陸晨星在暮光城一住就是半個月。他沒有急著去參觀那些聞名遐邇的現代地標,也沒有去拜訪那些學界泰斗,而是將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那片名為“歷史保護區”的老城區裡。他像一個虔誠的朝聖者,用腳步,一寸一寸地丈量著這片土地。
他每天清晨,都會準時出現在那棵老橡樹下,在那張已經被無數人坐過的長椅上,靜靜地坐上一會兒。他會看著晨光如何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地面上描繪出變幻莫測的光影圖案;他會聽著風穿過樹梢時,發出的如同低語般的沙沙聲;他會觀察那些在樹枝間跳躍嬉戲的鳥兒,和那些在草地上追逐打鬧的孩童。
他彷彿在試圖透過這些最細微、最平凡的景象,去觸控那些早已遠去的身影,去感受他們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溫度與氣息。
他去了“守望者紀念館”的地球總館。那座建築,比他想象中更加樸素,更加沉靜。它不像一座宏偉的殿堂,更像一位沉默的、飽經滄桑的老者,靜靜地坐落在老橡樹附近,向每一個願意傾聽的人,講述著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故事。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仔細參觀了紀念館的每一個展廳。他在那些陳列著盧卡斯·格雷用過的“破障之斧”(雖然是複製品)、艾倫穿過的舊戰術背心、塞莉婭使用過的醫療器械、維克托留下的水晶資料核心,以及伊芙親手繪製的第一張“伊甸”生態迴圈系統藍圖的展櫃前,長久地駐足。他彷彿能透過這些靜默的舊物,看到那些鮮活的身影,正在他眼前,演繹著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他還去了格雷診所舊址。那座老房子,被完好地保留了下來,並按照史料記載,儘可能地復原了數百年前的模樣。木質的門廊,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卻依然堅固。院子裡,塞莉婭當年開闢的藥圃,依然被後人精心照料著,種植著一些古老的、具有藥用價值的草本植物。
一位自願擔任守護者的當地老婦人,熱情地接待了他,並向他講述了關於這座老房子和她所知道的那些故事。雖然她的講述,與史料記載多有出入,摻雜了許多個人想象和民間傳說的成分,但陸晨星依然聽得津津有味。他覺得,這些口耳相傳的、帶著溫度的故事,與那些冰冷的史料記載,互為補充,共同構成了那段歷史更加豐滿、更加生動的面貌。
離開暮光城的前一天傍晚,陸晨星再次來到了老橡樹下。夕陽的餘暉,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也將老橡樹的樹冠,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色光邊。
他坐在長椅上,拿出隨身攜帶的資料板,將自己這半個月來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都快速地記錄下來。他知道,這些第一手的感受和體會,將成為他未來研究和寫作的寶貴素材。
當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收起資料板時,他注意到,在長椅的扶手上,刻著一行極其細微的、彷彿是用指甲或小刀刻下的字跡。那字跡,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依稀可辨。
那是一行用地球中文寫成的字:
“願星光指引你前行。”
陸晨星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行已經模糊的字跡,彷彿能感受到,那個在數百年前,坐在這張長椅上,刻下這行字的人,心中所懷有的那份溫暖而堅定的信念。
他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遠方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在那片溫暖的光芒中,那顆最早亮起的星辰,已經迫不及待地,閃耀起了它那溫柔而堅定的光芒。
他彷彿看到了,在那片星光中,盧卡斯·格雷、塞莉婭、艾倫、伊芙,以及所有那些為了守護希望而奉獻了一生的先驅者們,正微笑著,注視著他,也注視著這片他們曾經用生命守護過的土地。
他緩緩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棵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莊嚴而溫柔的老橡樹,看了一眼那幾塊並肩而立的簡樸石碑,然後,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大步走去。
他知道,他還會再來的。
因為,他的根,已經有一部分,留在了這裡。
而他,也將把從這裡汲取到的力量與信念,帶回“新伊甸”,傳遞給更多的後來者。
就像那行刻在長椅扶手上的字一樣——願星光,指引他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