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工作坊”的存在,如同那兩棵老橡樹的年輪一般,一圈一圈,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擴充套件著。它沒有成為什麼轟動一時的大新聞,也沒有吸引來多少媒體的聚光燈。它只是安靜地、持續地,一年又一年地招收著新的學員,一年又一年地送走那些完成了學業的年輕人,一年又一年地將那些關於記憶儲存的理念和方法,傳播到更遠的地方去。
蘇瑤的生活,也進入了一種相對穩定的節奏。她不再像最初那樣,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忙得焦頭爛額。她已經培養起了幾位得力的助教,他們將日常的教學和管理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一些更加長遠和宏觀的問題,也有了更多的時間,去處理那些只有她才能處理的、更加複雜和棘手的事務。
她依然保持著每天傍晚去“學者林”散步的習慣。那兩棵老橡樹,已經成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看著它們在不同的季節裡,呈現出不同的面貌——春天的嫩綠,夏天的濃蔭,秋天的金黃,冬天的蕭索。她看著那些在樹下活動的生靈——那些跳躍的松鼠,那些歌唱的鳥兒,那些追逐嬉戲的孩童,那些攜手散步的老人。她感到,自己與這片樹林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難以割捨的、如同血脈般的連線。
一個秋日的傍晚,蘇瑤像往常一樣,來到了那兩棵老橡樹下。夕陽的餘暉,將滿樹的葉片,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黃色。她坐在那張已經有些陳舊的長椅上,望著那些在秋風中緩緩飄落的葉子,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強烈的思念——對林小杉老師的思念。
她想起老師生前,也特別喜歡在秋天,坐在暮光鎮那棵老橡樹下,看落葉紛飛。老師曾經對她說過:“葉子落了,並不是死亡。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迴歸大地,滋養根系。明年春天,它們還會以新的形態,重新回到枝頭。”
她當時不太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此刻,看著那些在金黃色的夕陽中緩緩飄落的葉片,她彷彿忽然明白了。
她站起身,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金黃色的橡樹葉。她將那葉片,小心翼翼地夾進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
她打算,將這片葉子,寄給遠在地球暮光鎮的、“守望者紀念館”的現任館長。她要在信中告訴他,她很好,“樹蔭工作坊”也很好。她還要告訴他,她希望,能夠將“樹蔭工作坊”的一些經驗和做法,與暮光鎮的同行們進行交流,或許,可以在那裡也設立一個類似的培訓專案。
她相信,這也是林小杉老師所希望看到的。
她轉過身,踏著滿地金黃的落葉,慢慢地,向著燈火通明的校園走去。她的身後,那兩棵老橡樹的影子,在夕陽的餘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彷彿兩條無聲的路標,指向著遠方。
她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但她已經準備好了,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