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航班在晨曦中降落在暮光鎮星際港——這是距離陸鳴所在小鎮最近的大型交通樞紐。秦悅沒有在暮光鎮多做停留。她甚至沒有去看一眼那棵老橡樹。她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會被某種複雜的情緒所裹挾,失去繼續前行的勇氣。她直接在港口租了一輛地面交通工具,設定好導航,向著那個偏僻的小鎮,疾馳而去。
沿途的景色,從繁華的城鎮,逐漸過渡到荒涼的曠野。道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無人耕種的荒地,雜草叢生,偶爾可見一些廢棄的農舍和廠房,在風雨中逐漸腐朽坍塌。這裡的蕭條與衰敗,與暮光鎮的寧靜祥和、晨光之城的繁榮興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秦悅透過車窗,望著那些飛速後退的荒蕪景象,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感。
經過將近四個小時的行駛,她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一個名叫“灰巖”的小鎮。鎮子比她在導航圖上看到的還要小,只有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鐘。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低矮而陳舊,牆面斑駁,顯示出歲月的侵蝕和經濟的凋敝。街上行人稀少,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的藤椅上,用空洞的目光打量著過往的車輛和行人。
秦悅將車停在鎮口,按照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陸鳴的住處——一棟位於鎮子邊緣的、獨門獨院的舊房子。房子的外牆塗料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院子的鐵門上,鏽跡斑斑。院子裡,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有打理過了。
她站在鐵門前,猶豫了片刻,然後按下了門鈴。門鈴發出一陣嘶啞的響聲,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很久,就在她以為屋裡沒人的時候,門內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很慢,很沉,彷彿每一步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門,被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一張憔悴而蒼老的面孔,從門縫中露了出來,用警惕而渾濁的目光,打量著站在門外的秦悅。
秦悅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二十歲的男人,就是當年那個才華橫溢、意氣風發的陸鳴。他的頭髮,已經花白而稀疏。他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戒備。
“你是誰?”陸鳴的聲音,沙啞而生硬,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秦悅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友善:“陸師兄,我叫秦悅,是‘樹蔭工作坊’的學員。蘇瑤老師的學生。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請教。”
她提到了蘇瑤的名字。她看到,陸鳴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痛苦,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地拉開了門,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進來吧。”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之後的疲憊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