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離開後的第三天,秦悅決定採取行動。
她花了兩天時間,反覆研究那份操作手冊中關於入口的描述,並將附近區域的地形牢牢記在心中。她準備了必要的工具——一把摺疊鏟、一支防水手電筒、一副手套、以及一套用於偽裝現場的枝葉和浮土。她將所有物品裝入一個不起眼的帆布揹包中,又在最上層放了一些麵包和水果,偽裝成一次普通的郊遊野餐。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她便出了門。她沒有直接前往“學者林”,而是先在城中繞了幾個圈子,在早市上買了一袋新鮮的蘋果,又在街角的早餐鋪坐下來吃了一碗熱粥,確認沒有任何人跟蹤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向著“學者林”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學者林”,格外寧靜。晨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林間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清新而溼潤,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啁啾鳴叫,更襯托出林中的靜謐。秦悅沿著一條她平時很少走的偏僻小徑,繞到了“學者林”的東南角。這裡離那兩棵老橡樹有一段距離,平日裡很少有人涉足。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佔據了這片區域,擋住了大多數人的視線。
她站在灌木叢前,裝作繫鞋帶的樣子,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面。按照手冊中的描述,入口應該隱藏在灌木叢深處,一塊表面帶有天然裂紋的青石板下方。她耐心地搜尋了將近十分鐘,終於在一片被落葉和雜草覆蓋的角落,找到了那塊青石板。石板的表面,佈滿了青苔和泥土,幾乎與周圍的地面融為一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後,戴上手套,用摺疊鏟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青石板。石板下方,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鏽蝕金屬和陳年灰塵的、陰冷而乾燥的氣息,從洞口撲面而來。她開啟手電筒,朝洞內照了照,發現一段鏽跡斑斑的鐵質扶梯,沿著洞壁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揹包先吊了下去,然後雙手握住冰涼的扶梯,一步一步,向下攀爬。她的雙腳,踩在鏽蝕的踏板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在狹窄的豎井中迴盪。頭頂的光亮,隨著她的下降,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完全消失。她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之中,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前方開闢出一小片可見的空間。
豎井的深度,比她預想的要深一些。她大約向下攀爬了五六米,雙腳才觸及到堅實的地面。她站穩身形,舉起手電筒,向四周照去。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大約一人高的、拱形的混凝土通道中。通道的兩側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地面上也積著一層浮土,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呼吸起來有些嗆人。
她沿著通道,向前走了大約十幾米。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鏽蝕嚴重的鐵門。鐵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略微凹陷的圓形區域。她放下揹包,取出那件金屬信物,將其對準那個凹陷區域,輕輕地按了進去。
一聲沉悶的、機械轉動的聲音,從鐵門內部傳來。緊接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的嘎吱聲響起,那扇塵封已久的鐵門,緩緩地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秦悅用力推了一下,鐵門發出更加劇烈的嘎吱聲,向內側滑開,露出了門後的空間。
她舉起手電筒,向門內照去。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呈圓形的地下空間。空間的中央,放置著一張老式的金屬書桌,桌面上積滿了灰塵。書桌上方,懸掛著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個同樣佈滿灰塵的金屬架,上面放著幾個密封的金屬箱子和一些她已經看不清標籤的舊書。牆角,還有一張行軍床,床上的被褥已經腐爛發黴,只剩下一堆灰褐色的殘骸。
這裡,就是“燈臺”。
秦悅站在門口,望著這個塵封已久的地下空間,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彷彿看到了那些曾經在這裡駐守過的前輩們,看到了他們在這狹小而封閉的空間中,度過的那些漫長而孤獨的日夜。他們在這裡收發訊息,在這裡分析情報,在這裡守護著那盞微弱的、卻從未熄滅的燈火。
她走進房間,將揹包放在書桌上。她摘下口罩,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桌上那盞落滿灰塵的油燈上。她伸出手,輕輕地拂去燈罩上的灰塵,露出下面透明的玻璃壁。油燈的底座下,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已經泛黃的紙條。
她拿起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娟秀而工整的字跡:
“後來者,你好。當你讀到這行字時,我大概已經離開了很久。這盞燈,是我離開前留下的。裡面的燈油,足夠燃燒六個小時。我希望,你永遠不需要用到它。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點燃了它,請記住——你點燃的,不僅僅是一盞燈。”
字條的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棵小小的、根系發達的四葉草。
秦悅握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很久。她彷彿感受到了那位素未謀面的前輩,在寫下這行字時的心情——那是一種混合了期待、祝福和淡淡憂傷的複雜情感。
她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入貼身的口袋中。然後,她轉過身,開始仔細地檢查這個房間中的每一件物品。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裡將成為她的戰場。而她,將成為這盞燈臺的新一任守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