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的等待,比秦悅預想的要漫長得多。
她試圖用工作來填滿這段時間——處理供應鏈安全排查的積壓檔案,審閱“玉衡”發來的關於“星圖諮詢”的最新調查進展,與“瑤光”討論如何在“星火”網路內部建立更有效的心理安全預警機制。但她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與飛船保持聯絡的通訊頻道,飄向那顆遙遠的、名為“灰巖”的星球。
她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檢視一次通訊終端,確認沒有來自飛船的緊急訊號。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她這樣告訴自己。但這種理性的自我安慰,並不能完全消除她心中的那種懸而未決的不安感。
第四十七小時,通訊終端終於響了。
訊息來自“探針”,內容簡短而剋制:“已抵達目標空域。開始下降。一切正常。”
秦悅看著那行字,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重重地跳了一下。她回覆道:“收到。祝順利。”
她放下通訊終端,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望向窗外的夜空。她當然看不到那艘飛船——它遠在無數光年之外。但她還是望著那片星空,彷彿這樣就能與那艘飛船上的兩個人,建立起某種超越距離的聯絡。
又過了大約兩個小時,通訊終端再次響起。這一次,訊息來自“蜂鳥”:“已著陸。位置座標確認。地表環境符合預期。開始向目標區域徒步前進。預計六小時後抵達一號觀察點。”
秦悅回覆道:“收到。保持通訊暢通。注意安全。”
她放下通訊終端,坐回書桌前,打開了一幅電子星圖。她在星圖上找到了“灰巖”星球的位置,然後根據“蜂鳥”報告的座標,估算出他們當前的大致位置和前進路線。她用手指在星圖上沿著那條想象中的路線緩緩移動,彷彿在用自己的意念,陪伴著那兩個正在荒蕪星球表面跋涉的人。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地流逝。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秦悅幾乎每隔半小時就會檢視一次通訊終端,確認沒有收到任何異常訊號。通訊頻道中,偶爾會傳來“探針”或“蜂鳥”的簡短報告——“地形比預想的崎嶇,速度略有減慢”、“檢測到遠處有低頻機械振動,疑似發電裝置執行”、“已透過二號參照點,距離目標約三公里”。每一份報告,都像是一顆定心丸,讓秦悅緊繃的神經得到短暫的舒緩。
第六小時,通訊終端準時響起。這一次,是“探針”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已抵達一號觀察點。目標區域在視野範圍內。能看到建築群的燈光。還有——我們看到了人。至少三個,在建築群中央的空地上活動。”
秦悅握著通訊終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她回覆道:“收到。保持隱蔽,不要暴露。開始執行觀察計劃。”
她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想象著“探針”和“蜂鳥”此刻看到的景象——在一片荒蕪的、被夜色籠罩的星球表面,遠處有一座亮著燈光的建築群,幾個人影在燈光下移動著。那幅畫面,既讓人感到振奮,也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
因為那些燈光下的人影,可能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答案。也可能,是她從未預料到的、更加危險的未知。
她睜開眼睛,重新坐直身體,打開了與“蜂鳥”的資料傳輸通道。她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她將透過這條通道,接收到來自那顆遙遠星球的第一手觀察資料。那些資料,可能會改變整個調查的走向。
她等待著。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