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的調查結果,在三天後送到了秦悅手中。
報告的內容,比她預想的要更加豐富。“北境之星貿易有限公司”雖然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跨星系貿易公司,但其股權結構和業務往來中,卻隱藏著諸多耐人尋味的細節。
首先,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極其複雜。它透過多層巢狀的持股關係,與至少六家不同星球上註冊的公司存在關聯。而這些關聯公司中,有三家此前已經被“玉衡”標記為與“長島資本”存在可疑關聯的實體。雖然從法律層面來看,這種多層巢狀的持股結構並不違法,但它顯然是為了掩蓋真正的受益所有人而設計的。
其次,這家公司的業務記錄中,存在多筆與“星火”網路節點所在星區的交易。這些交易的標的物,主要是各種型號的通訊裝置和電子元件。交易記錄顯示,這些裝置的最終收貨地址,大多是一些無法在公開地圖上查到的、模糊的地址描述——比如“北境星區第七行星軌道站,D區17號貨櫃”或“西境星區第三小行星帶,採礦營地B-7”。這些地址,顯然不是正常的商業收貨地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玉衡”在這家公司的稅務記錄中,發現了一筆數額不大但極為可疑的支出。這筆支出的名目是“諮詢服務費”,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某中立星球的、名為“星圖諮詢”的公司。而“星圖諮詢”這個名字,與“麥田守望者”在數十年前留下的信件中提到的、與“星系民俗學會”存在隱蔽資金往來的那家諮詢公司,名稱幾乎完全一致。
秦悅在看到這個交叉點時,手指在觸控板上方懸停了很久。她感到,一條跨越了數十年時間的線索,正在她的眼前,緩緩地連線起來。“麥田守望者”在數十年前記錄下的那個可疑的諮詢公司名稱,與今天“北境之星貿易有限公司”稅務記錄中的收款方名稱,形成了跨越時空的呼應。
她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她記錄“麥田守望者”信件內容的那幾頁,找到了關於“星圖諮詢”的那條記錄。她將這條記錄與“玉衡”報告中的相關內容,並排放在一起,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提起筆,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星圖諮詢。數十年前與‘星系民俗學會’存在資金往來。數十年後,依然在為與‘長島資本’關聯的公司提供服務。這條線,沒有斷。”
她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拿起通訊終端,給“玉衡”發了一條訊息:“‘星圖諮詢’這條線索,非常重要。我需要你盡最大努力,收集這家公司的所有公開和半公開資訊。包括它的註冊資訊、股東結構、主要客戶、以及任何可能與‘長島資本’或‘星系民俗學會’存在關聯的記錄。”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感到,自己彷彿站在一條漫長的時間隧道的入口處。隧道的那一端,是數十年前那位不知名的“麥田守望者”,在昏暗的燈光下,用鋼筆在信紙上記錄下他的觀察和思考。而隧道的這一端,是她自己,在數十年後,沿著他留下的足跡,繼續前行。
她睜開眼睛,重新坐直身體,打開了那臺獨立的終端。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那條跨越了數十年時間的線索,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支撐和驗證。而她,必須親手去找到那些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