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悅回到安全屋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她鎖好門,拉上窗簾,在昏暗的光線中站了片刻,讓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剛才在“北境之星”辦公室裡的那幾分鐘,是她接手調查以來距離危險最近的一次。那個男人的聲音、那句“星火網路的小老鼠”、那隻伸向窗簾的手——每一個細節,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記憶中。
她放下工具包,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水流沖刷著她的臉頰,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她抬起頭,看著鏡子中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擦乾臉上的水珠,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她坐到書桌前,開啟那臺獨立的終端,調出了“天樞”發來的訊息。
訊息是在她撤離後大約半小時收到的,內容簡短但資訊量巨大:“反向植入的木馬已啟用。目標終端在你們‘相遇’後約十五分鐘,向一個外部地址傳送了一段加密資料。我已經鎖定了那個地址,正在進行進一步分析。另外——恭喜你活著回來。”
秦悅看著最後那句話,嘴角浮起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弧度。她沒有回覆,而是繼續向下翻閱“天樞”發來的附件。附件中包含了那段加密資料的截獲記錄,以及“天樞”對接收地址的初步分析結果。
接收地址指向的,是一顆她從未聽說過的星球——代號“灰巖”。這顆星球在星圖中位於一片偏遠的星域,周圍沒有任何主要的航線或殖民據點。公開資料中關於這顆星球的記錄寥寥無幾,只知道它是一顆礦產資源已經枯竭的礦業星球,多年前就已經被廢棄,目前處於無人管轄的狀態。
一顆廢棄的礦業星球——作為秘密通訊的中轉站或接收點,這確實是一個理想的選擇。沒有常住人口,沒有政府監管,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那裡發生了什麼。
秦悅將“灰巖”星球的座標和相關資訊,記錄在了那本紙質筆記本中。她在記錄的下方,寫下了一行批註:“廢棄礦業星球。無人管轄。可能是對手的通訊中轉站或物資集散地。需進一步偵察。”
她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整理今天下午的經歷和收穫。
這次潛入行動,雖然險象環生,但收穫是實實在在的。首先,她確認了“北境之星”辦公室確實是對手的一個活動據點,而且對手對“星火”網路的滲透行動有著高度的警覺。其次,她成功地在對手的終端中植入了木馬,獲取了一個可能指向“灰巖”星球的通訊地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親耳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親眼看到了他的身形和舉止。這些第一手的感官資訊,是任何書面報告都無法替代的。
她睜開眼睛,拿起通訊終端,給“磐石”發了一條訊息:“今日潛入行動已完成。目標確認,收穫一枚反向木馬,鎖定一個可疑通訊地址。具體情況,將在書面報告中詳述。另——對手的警覺程度,超出預期。建議提升後續行動的安全等級。”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窗外的夜色,已經降臨。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無數顆星星。
她望著那些燈火,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但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存在。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現在知道有人在追蹤他們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比之前更加危險。
但她沒有後悔。也沒有退縮。
她放下窗簾,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坐下,打開了那臺獨立的終端。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撰寫行動報告,分析木馬傳回的資料,研究“灰巖”星球的偵察方案。
夜色漸深,但她書桌上的檯燈,依然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