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顯懷
蘇唸的肚子開始顯了。
不是突然鼓起來那種，是慢慢變圓，像一顆被水泡脹的種子，正在皮膚下面悄悄撐開自己的位置。那天早上她換衣服的時候站在穿衣鏡前多看了兩眼，側過身，用手掌貼著腹部邊緣，能感覺到一個柔和的弧度正在被光線清晰地勾勒出來。傅司珩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側身對著鏡子的姿勢。他沒有出聲，但腳步明顯放慢了，像在等一個不會被驚動的瞬間。蘇念從鏡子裡看到他，放下手：“你走路沒聲音的？”傅司珩說：“你也沒關門。”蘇念轉過身：“你在看什麼？”傅司珩說：“看你的肚子。”蘇念低頭看了一眼：“顯了？”傅司珩說：“嗯。”
蘇念走過去拿起外套：“那我今天穿寬鬆點。”傅司珩說：“不用換。”蘇念回頭：“為什麼？”傅司珩說：“看得出來。”蘇念愣了一下：“你意思是讓我直接穿著緊身衣出去？”傅司珩說：“你本來就懷孕了。”
午飯前傅母來了。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大購物袋，直接放在客廳地板上，袋口敞著，露出裡面的嬰兒用品——幾件小衣服、一雙軟底鞋、一個安撫奶嘴、還有一盒疊好的紗布巾，顏色粉藍相間。蘇念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東西：“媽，您又買了？”傅母從袋子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我還約了個設計師，下週上門量兒童房的尺寸。”蘇念接過來低頭看，名片上印著“高階嬰童定製”幾個字，下面是一行地址和一個手機號。她還沒開口，傅司珩從書房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又看了一眼蘇念手裡那張名片：“媽，兒童房我們自己弄。”傅母說：“你們弄什麼弄，念念現在不能操心這些。”傅司珩站在客廳中央：“那我們自己操心。”傅母看著他，把手裡的圍巾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麼兒童房設計？”蘇念握著那張名片看了兩秒，放在茶几上，開口打斷了兩人：“媽，下週設計師先別來，等我和司珩商量好了再說。”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傅母看了蘇念一眼，又看了傅司珩一眼，最後拿起另一個袋子裡的小衣服疊好：“行，那你們商量好了告訴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抱怨，但空氣裡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像一扇剛剛被合上的門，沒有鎖死，但暫時不打算再推開。傅司珩走過去把地上的袋子拎到牆角：“媽，你坐。”傅母沒有坐，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坐了，我回去還有事。”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念念，有什麼不舒服及時說。”蘇念說好。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下來。
蘇念靠在沙發裡，茶几上那張名片還放在原處。傅司珩走過來拿起那張名片看了兩秒，放進口袋。蘇念說：“你打算怎麼辦？”傅司珩說：“扔了。”蘇念說：“那是你媽找的。”傅司珩說：“兒童房是我們的。”蘇念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些購物袋，淺藍和粉白的布料從袋口露出來，被窗外的光照得發亮。蘇念說：“她也是好意。”傅司珩說：“我知道。”蘇念說：“那你打算怎麼跟她商量？”傅司珩想了想：“我自己設計。”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你？”傅司珩說：“我看了一些書。”蘇念想起書架上那本孕期食譜旁邊確實多了一本兒童房裝修指南，她翻過兩頁，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房間朝南，陽光充足。”是傅司珩的筆跡。
晚飯後蘇念坐在沙發上，傅司珩從書房拿出一張紙遞給她。上面是手繪的兒童房佈局草圖，床靠牆，窗戶旁邊放書桌，牆角畫了個小書架，線條簡單但比例準確。蘇念看著那張紙：“你畫的？”傅司珩說：“嗯。”蘇念說：“你什麼時候學的？”傅司珩說：“沒學，看了幾張圖自己畫的。”蘇念低頭看著紙上的線條，雖然不算專業，但每一條線都有它的去處，沒有多餘的停頓，沒有臨時改變主意的痕跡。她抬頭：“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工？”傅司珩說：“等你同意了再動。”
蘇念看著他那張手繪圖，上面沒有標註顏色和材質，只有最基礎的佈局，像在等她來填充那些空白的部分。她拿起筆在窗臺上畫了一盆花的輪廓，然後還給他：“那就按這個來。”傅司珩接過紙看了一眼她補的那筆：“你畫的是什麼？”蘇念說：“花。”傅司珩把紙摺好放回口袋：“那去買。”蘇念看著他：“買什麼？”傅司珩說：“花。”
蘇念坐在沙發上，茶几上那張名片已經被收走了，傅母帶來的購物袋被傅司珩拎進了儲物間，一切都歸了位。她靠在沙發靠背裡，她知道，那間兒童房會按照他們自己畫的樣子一點點變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