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房間
兒童房的牆漆乾透之後,蘇念開始往裡面添東西。
先是那幅小象掛畫,然後是傅母送的一排小衣服,疊好放在櫃子裡。蘇念把它們按顏色深淺排好,淺藍、米白、淡黃,像在擺一排不需要被吹響的音符。她蹲下來整理最下面那層的時候,小腹頂著腿,起身慢了半拍。她扶著櫃門站起來,站在房間中央看了一圈,牆是米白色的,窗臺上空著,但她已經替它想好了一盆綠蘿的位置。
傅司珩下班回來的時候,蘇念正坐在沙發上,他換了鞋走過來:“今天去看兒童房了?”蘇念說:“嗯,把小衣服放進去了。”傅司珩說:“我去看看。”他走過去推開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房間裡很安靜,陽光落在米白色的牆面上,把那一排小衣服的邊角映出一層暖光。牆上那幅小象掛畫的邊緣也被照得微微發亮。他站在那裡,沒有進去。蘇念走到他身後:“你站門口乾嘛?”傅司珩說:“不想踩髒。”蘇念說:“地板已經拖過了。”他看了她一眼:“你拖的?”蘇念說:“嗯。”傅司珩沒有接話,輕輕帶上了門。
晚飯的時候,蘇念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你媽問我下週要不要一起去買嬰兒床。”傅司珩放下筷子:“你想去嗎?”蘇念說:“想。”傅司珩說:“我陪你去。”蘇念說:“你媽也去。”傅司珩說:“那就三個人去。”
週末,三個人一起去了母嬰店。傅母走在最前面,看到一張木質嬰兒床停下來敲了敲床欄,又彎下腰聞了聞漆面。她回頭問蘇念:“這款怎麼樣?”蘇念走過去摸了摸床欄,圓潤光滑,沒有毛刺。傅司珩站在後面沒有靠近,但從他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蘇唸的手在床欄邊緣緩緩滑過,像在尋找一個不會反悔的支點。蘇念說:“挺好。”傅母轉頭問店員:“什麼木頭?”店員說:“松木,環保漆。”傅母點了點頭,又問蘇念:“顏色呢?”蘇念說:“原木色就挺好。”傅母讓店員開了單。
結賬的時候,蘇念站在旁邊看傅母在櫃檯前簽字,忽然意識到她問過顏色、問過木頭、問過手感,但她沒有問價格。蘇念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走出店門的時候,傅司珩走在後面,蘇念和傅母並肩走在前面。蘇念側過頭說了一句:“媽,嬰兒床的錢我回頭轉給您。”傅母腳步沒停:“不用,這是我給孩子的。”蘇念說:“那您以後少買點別的。”傅母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那看情況。”
回程的車裡,蘇念靠著椅背翻手機裡剛才拍的嬰兒床照片。傅司珩坐在她旁邊,過彎道的時候他伸手把她腰側的衣服拉平了一下,布料捲起來的地方被他的手指輕輕壓平,像在替一個還沒落定的位置提前確認它的輪廓。蘇念沒有低頭看他的手,但也沒有側身避開。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光在車廂裡一明一暗地交替著,像有人在勻速翻動一本畫冊。她翻到嬰兒床照片的時候,看到了反光裡傅司珩的側臉,他沒有看她的手機,但他知道她在看什麼。
回到家之後,蘇念坐在沙發上把嬰兒床的照片又看了一遍。傅司珩端著水杯走過來,杯沿落在她旁邊的桌面上,聲音不重:“你覺得怎麼樣?”蘇念說:“挺好的,你媽選的。”傅司珩說:“你覺得好就行。”蘇念轉頭看著他:“你今天在店裡一句話都沒說。”傅司珩說:“你們在看床,我在看你們。”蘇念沒有接話。
晚上蘇念走進兒童房,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空著的牆角。她想象了一下那張原木色的嬰兒床出現在牆角的樣子,想象上面鋪好床單、掛好床鈴,想象有人睡在裡面。她站在那裡,隔著一段還沒有發生的時間,提前接受了它的重量。她慢慢退出去帶上門,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肚子。傅司珩從不遠處走過來,手裡拿著那盞月亮形狀的小夜燈。他走到她面前,沒有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只是停下來,把燈在指尖轉了個方向,讓光落在她身後那扇關著的門上。蘇念說:“你什麼時候找到的?”傅司珩說:“一直在抽屜裡。”蘇念看著那盞燈:“那現在可以掛了嗎?”傅司珩說:“明天,等你也在的時候。”蘇念沒有回答,但她轉身走回兒童房門口站定,伸手把門推開,讓月光和那盞燈的光一起落在空牆面上。她側過頭:“那現在呢?”傅司珩拿著燈走進去,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輕而穩。他沒有量高度,直接抬手把燈掛在了床頭那面牆上,像是在那裡留了一個已經等了很久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