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華玉液!好東西啊!太白那老小子倒是大方!”雲磯子嘿嘿一笑,也顧不上那團失敗的金屬流體了,直接對著瓶口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臉上瞬間泛起滿足的紅暈。
“好酒!真是好酒!”他咂咂嘴,看向李不言的眼神多了幾分順眼,“小子,有心了!來,坐下,陪老夫喝點!”
李不言從善如流,在一旁找了個還算乾淨的金屬墩子坐下,也陪著飲了幾口。
玉液入喉,化作溫潤氣流滋養著乾涸的神魂,確實舒泰。
幾輪推杯換盞,玉瓶很快見底。
雲磯子酒意上湧,話也多了起來,開始絮絮叨叨地抱怨工部元老們的古板,嘲諷雷部那群肌肉棒子的愚蠢,又吹噓自己年輕時何等驚才絕豔, 想法何等天馬行空。
李不言耐心聽著,不時附和幾句,引導著話題。待雲磯子眼神迷離,醉態可掬之時,他看似隨意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惑與不甘:
“苑主,您說……我等煉器之人,窮究器物之理,是為了什麼?難道就只是為了遵循那不知何人定下的、萬古不變的規制嗎?若有一法,明知其理更近大道,其能遠超當下,卻因……某些規矩所限,不得觸碰,又當如何?這心中的道,與頭頂的天規,孰輕孰重?”
雲磯子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噴著濃重的酒氣道:“規矩?狗屁的規矩!老子……呃……老夫當年,就是因為不肯守那些破規矩,才被髮配到這鳥不拉屎的奇巧苑!”
他揮舞著髒兮兮的手臂,聲音忽高忽低:“道?什麼是道?老子告訴你……道就是……就是心裡頭覺著對的東西!覺著不這麼做,就渾身不得勁!就……就對不起自個兒這身本事!”
他猛地湊近李不言,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酒氣幾乎噴到他臉上:“小子,你糾結個屁!老夫看你……嗝……看你就是個心裡頭有主意的!是不是……是不是又琢磨什麼犯忌諱的玩意兒了?”
李不言心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苦笑道:“晚輩只是……心有不甘。有些想法,困於資源,困於……名分。”
“名分?哈哈哈!”雲磯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在這奇巧苑,你跟老夫講名分?老子就是最大的名分!老子說行,那就行!”
他拍著胸脯,砰砰作響,隨即又像是耗盡了力氣,癱坐回去,眼神飄忽地望著屋頂,聲音變得低沉而模糊,彷彿在夢囈:
“大道三千……條條都可通混元……何必……何必在意旁人眼光……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只要本心不移,問心無愧……煉你的器,走你的路……天塌下來……有……有高個子頂著……”
話音漸漸低弱下去,最終化作綿長的鼾聲。雲磯子腦袋一歪,靠在冰冷的金屬構件上,徹底醉倒了過去。
偏室內,只剩下那團金屬流體依舊在發出無意義的噪音,以及雲磯子震天的鼾聲。
李不言靜靜地坐在原地,看著醉倒的雲磯子,回味著他最後那幾句似醉似醒、顛三倒四的話語。
“本心不移,問心無愧……”
“煉你的器,走你的路……”
“大道三千……條條都可通混元……”
這些話,如同帶著魔力的鑰匙,一層層撬開了他心中那名為“顧慮”的枷鎖。
是啊,大道三千,無非本心。
他追求器理之極,探索規則之真,此心此志,何錯之有?
天庭規矩,工部法度,若成了阻礙求真之道的枷鎖,那這規矩,守之何益?
雲磯子看似瘋癲醉話,卻道破了他心中最深的掙扎。
能量不足?聚變核心就是現成的答案!
觸犯天規?若道之所在,天規亦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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