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那句“你見到她了”如同定身咒,讓李不言僵在原地。
周遭瑤池的仙葩異草、繚繞雲霞彷彿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那句話在腦海中反覆迴盪,以及雲瑤那清冷背影帶來的巨大壓力。
她知道了!
她果然知道!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股混雜著震驚、急切與豁出去的衝動,讓李不言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與雲瑤並肩,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直接:“雲瑤仙子,你既已知曉,能否告訴我,龍女……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會被囚禁在那種地方?”
雲瑤沒有看他,依舊目視前方翻湧的雲海,但李不言清晰地看到,在她聽到“龍女”二字時,那纖長如蝶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原本平靜無波的側顏,線條似乎也繃緊了一分。
她沉默了,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抵抗某種湧起的情緒。
李不言見她不言,心中焦急更甚,繼續追問,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懇切:“仙子,我知此事關係重大,或許涉及天庭禁忌。但她……她警示於我,言說‘三十三天容不下異類’!我師尊青玄真人亦是因‘異道’而道解轉世!這其中是否有所關聯?龍女之事,是否就是我師尊未來的映照?還請仙子明示!”
他提到了師尊,提到了異道,將龍女的警示與自身的困境徹底聯絡在了一起。
“你不要問了!”
一聲略顯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微顫的清叱,打斷了李不言的追問。
李不言愕然望去,只見雲瑤終於轉過了頭。平日那雙如同古井寒潭、清冷得不帶絲毫煙火氣的眸子裡,此刻竟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有一閃而逝的恐懼,還有……一絲深埋的哀傷。
她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瞭如此明顯的、近乎失態的波動。
這反應,遠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問題!
李不言心中劇震,一個大膽的、之前隱約浮現卻不敢深想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毒筍,猛地竄了出來,讓他脫口而出:“是不是……和師尊有關?!”
他緊緊盯著雲瑤的眼睛,不肯錯過絲毫變化:“龍女被囚,師尊道解,他們都研究異道……仙子你如此反應……難道師尊當年之事,並非簡單的觸犯禁忌,而是與這龍女有莫大幹系?!”
雲瑤避開了他灼人的目光,重新望向雲海,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她內心的波瀾遠未平息。
良久,她才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飄散在風裡,帶著萬古的蕭索。
“……你很聰明。”她終於承認,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疲憊。
果然!
李不言的心沉了下去,又彷彿有火焰燃起。
他終於抓到了那條連線過去與現在的隱秘之線!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再次追問,語氣更加急迫,“師尊他……究竟做了什麼?龍女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們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雲瑤緩緩搖頭,這一次,她的眼神變得堅定而決然,帶著一種保護性的疏離:“李不言,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帶來殺身之禍。”
她轉過身,正對著李不言,清冷的目光彷彿要看到他靈魂深處:“你現在看到的,聽到的,接觸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是那巨大陰影投下的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其下的黑暗與恐怖,遠超你的想象。”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你現在還很弱。弱到連你自己都保全不了,弱到知道真相後,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就會像撲火的飛蛾,瞬間湮滅。”
李不言想要反駁,想說他不怕,說他自有手段,但在雲瑤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發現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底牌,在真正的、足以鎮壓龍女、令青玄真人道解的龐大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雲瑤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知道他聽進去了幾分,語氣稍緩,卻更加語重心長:“所以,收起你無謂的好奇心,壓下你即刻就想掀翻一切的衝動。現在你最需要做的,不是追問過去,而是把握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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