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比想象的更加清澈。沉船的輪廓在幽暗的海水中清晰可見,它安靜地斜躺在海底的砂礫上,船體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白色沉積物,如同被時光包裹的琥珀。船頭側面那些水波符號在暗光中隱約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如同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
李不言落在船頭甲板上,腳踩在腐朽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循著那股心跳般的靈光向前走去。
船艙的入口被一扇半開的木門封住,門縫中透出極其微弱的光芒,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船艙內部等待著被發現。
他推開木門,側身擠了進去。
船艙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四壁以厚實的木板拼成,表面上刻滿了與船頭相似的水波符號。
船艙正中央的地面上,一隻貝殼靜靜躺著。
那是巴掌大小的、通體呈淡金色的貝類外殼,表面光滑如鏡,邊緣處鑲著一圈細密的赤紅色紋路,如同一圈微型的火焰正在貝殼邊緣靜靜燃燒。
李不言蹲下身,將那隻貝殼輕輕拾起。
他指尖觸碰到貝殼的瞬間,一種極其古老的資訊流如同潮水般順著指尖湧入他的識海。那資訊並非文字,也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極其直觀的。
如同他瞬間化身為一隻深海的貝類,正緩緩開啟自己的外殼,接納從上方灑落的海水與陽光。
然後,他在那感受的深處了一個詞語,蒼老而遙遠,如同來自某個與世隔絕的紀元。
息壤。
李不言渾身一震。
息壤。上古傳說中的神物,傳說大禹治水時曾經用息壤堵住過滔天的洪水。
這是一種能夠自行生長、永不耗竭的土壤,一粒即可填平深淵。
但他一直以為息壤只是傳說。
是後人附會到大禹故事中的神話成分。
可此刻這枚貝殼傳遞來的資訊無比清晰,無比篤定,彷彿在告訴他:息壤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它就在某處沉睡著。
那枚貝殼,就是指向息壤的。
李不言將貝殼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和那枚白色鱗片放在一起。兩件物品貼身挨著,彼此散發出的微弱氣息竟然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如同素未謀面的故人終於在此刻認出了對方。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船艙,確認沒有其他遺漏之物,然後轉身游回了水面。
海面上陽光正好,將波光粼粼的海面映成一片流動的金色。李不言浮出水面,溼漉漉地爬上礁石,坐在上面喘了幾口粗氣,然後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溫熱的貝殼,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息壤。
大禹、龍女、龜甲、水波符號、沉船、貝殼。這些線索如同散落在棋盤各處的棋子,終於開始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串聯了起來。
他原以為禹王尺就是大禹留下的全部。可現在看來,大禹的佈局遠不止一把尺子那麼簡單。
息壤、天河水道圖、禹王尺。這三者合在一起,或許能組成一件遠超三皇遺物的完整。
李不言將貝殼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水漬和細沙。海風吹來,將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海平線上,隱約有海鳥盤旋,叫聲清越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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