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九幽山脈後的幾天,李不言沒有急著再往外走。他將西側霧區的觀察記錄與舊石基、西壁凹陷處、石柱這幾處標記點的資料並排放置在矮桌兩側,按照從東到西的排列順序逐項對比。薄霧區內部規則能量線的走向與石柱淺槽的延伸方向一致,兩者的交介面處沒有出現偏移或中斷。薄霧區底部與地面相接的位置保持著均勻的接觸面,沒有發現缺口或侵蝕跡象。他據此確認了薄霧區的工程屬性與大禹工程體系中其他標記點之間的連通狀態。那層薄霧屏障所覆蓋的邊界區域,實際上是整條西向延伸線路的終點。
他在完成這一輪的比對後重新審視了自己對這條西向路線的理解。從北支靈渠終端開始,到舊石基、臺地、西壁凹陷處、石柱、再到西界薄霧區,這條線上的每一處節點都有跡可循,每一段的走向和間距都在底層結構資訊中保持著連續的對應關係。薄霧區本身不是終點,它更像是一道蓋住更深處結構的外殼,類似西壁凹陷處上層石面與下層石質結構之間的關係。
羿風在午後從屋外進來,從懷中取出一塊用油布裹好的小包放在矮桌上。油布解開後露出一片比指節略長的黑色石片,厚度均勻,邊緣打磨光滑,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刻線。羿風說這是上午從南邊的駐點轉過來的,送來的線人說是在近海的一處淺灘上撿到的,位置靠近一片海岸崖壁的根部。石片的質地和表面處理方式與舊石基和西壁凹陷處的石質結構材質一致。
李不言接過石片,在手中翻轉著看了一遍。表面沒有紋路,也沒有填充物或密封層的殘留,邊緣被打磨過,應該是從一塊更大的部件上脫落後經過水流搬運的過程中自然形成的碎塊。但他注意到石片的一個側面有一條極窄的淺槽,槽的寬度只有指尖的寬度,深度不到半指,像是石片在完整狀態下與相鄰構件固定連線的卡槽的一部分。卡槽的形狀和尺寸與他在臺地北段邊緣看到過的淺槽一致。
他將石片放在矮桌靠牆的一側,與舊石基記錄和西壁凹陷處的備註放在同一排,在石片旁邊加了一行極短的文字備註,標記了它的來源座標和卡槽特徵的比對結論。
當天傍晚他從羿風處確認了南邊駐點的通訊頻率和近期的巡查安排,南邊那片海岸崖壁距離通天閣的監控覆蓋範圍比較近,訊息的傳輸時效會比西側線路更快一些。羿風蹲在屋簷下,將一塊舊木料削成一頭寬一頭窄的長楔形,收口時將手中的刻刀沿著切面緩慢推到底,把新削好的木楔放進了牆角木箱中。
過了兩天,南邊駐點又送來了一卷傳訊。這次的內容不是新的物件,而是一段關於海岸崖壁附近地形變化的描述,寫傳訊的人注意到在崖壁根部有一處淺塌,塌陷的深度不大,但塌陷位置下方露出的岩層斷面與周圍的岩層不同。斷面的顏色更深,質地也更細密,表面殘留著一道與舊石基側面的刻線形式相同的淺痕。那處斷面所在的深度恰好比附近的地面低約一尺左右,像是被潮水反覆沖刷後退到較淺層位的古代工程頂部的邊緣。
李不言坐在矮桌邊將那段傳訊的內容反覆讀了幾遍,與近海石片的來源位置和卡槽特徵做了比對。淺塌位置下方的岩層斷面如果與舊石基和臺地屬於同一套體系,那麼南部沿海地帶可能也存在一條與西向延伸線路大致平行的工程支線,在空間分佈上與西側線路在薄霧區附近可能會形成匯合或交叉。
他將獸皮地圖在矮桌上重新展開,在地圖東南角靠近海岸線的位置新增了一處標記點,標註了淺塌的方位和深度資訊,然後將這個新標記點與西側線路的末端之間畫了一條極淡的示意連線,在靠近連線的中段位置用炭筆做了淺色記號,表示需要進一步確認才能在實地條件中做出有效的判斷。
傍晚時李不言把地圖收好,起身走到院落中。天色正在從淺藍向淺紫過渡,西側山脊上方的雲層邊緣染著一層細長的暖色帶。他站在屋前的土路上朝那個方向望了一會兒,西壁方向的天際線在春季的傍晚能見度良好,山脊線、崖壁輪廓和遠處的地平線都保持著清晰的層次,薄霧區所在的方向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方與天色之間的界限均勻柔和,色調和邊緣的清晰度都維持在了近幾次觀察的水平上,沒有出現展開或收攏的變動。
他在院子中站了一段時間後返回屋內。矮桌邊放著那天南邊駐點送來的黑色石片,被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在牆角的一隻淺陶盤中。燭火的光照在油布表面形成一小片均勻的暖光區域,邊緣與盤口的暗色之間保持著穩定的分界,李不言走過去將陶盤往牆根內側移了半寸,然後坐回矮桌旁,將晚間的傳訊內容以同樣的間距和筆觸補充到地圖邊緣的註記欄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