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利用完畢,便打算棄之不顧了嗎?真是現實又無情啊,艾瑟拉。”託雷基亞抬眼看來,語氣帶著慣有的、似笑非笑的調侃,“如何,從中窺見了什麼有趣的真相嗎?”
“唔,算是捕捉到了一點……值得深思的痕跡。”艾瑟拉謹慎地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覆,“暫時還只是個初步的猜想框架,需要更多的觀測資料和嚴密的論據來支撐。”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託雷基亞工作臺上那些散發著混沌光暈的樣本,“如果能證實,對你所探尋的那些……‘本質’問題,或許也會是一份極有意思的參考素材。”
託雷基亞眼燈的光芒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宇宙異常區的資料,與他所執念的光暗議題之間,能碰撞出何種奇異的火花。
“總之,我先走了,祝你的研究一切順利。”艾瑟拉揮了揮手,離開了這間承載了她兩百年秘密研究的研究室,也走出了科技局那永恆明亮的光芒,回到了她闊別許久的家。
得益於高效的自動清潔系統,即便久未歸來,住所內部依舊保持著離開時的整潔模樣,時光彷彿在此凝滯。遮光裝置高效地運轉著,將等離子火花塔的璀璨光芒隔絕在外,艾瑟拉踏入家門的瞬間,便如同沉入了一片靜謐、黯淡的宇宙深空。
她開啟了夢比優斯贈送的那臺星空夢境投影儀。科技編織出的星海柔和地瀰漫在半空中,緩慢流轉。
艾瑟拉放鬆身體,躺倒在冰涼舒適的地板上,仰頭凝視著這片無垠的虛擬夜空,思緒卻穿透了這層唯美的幻象,投向了冰冷而深邃的真實宇宙。
轉瞬即逝的時空褶皺因何而生?
一種機率較低,但必須納入考量的可能:純粹的巧合。
宇宙本身並非絕對的死寂,在微觀或宏觀層面,或許存在著某些尚未被完全理解的、自發的量子漲落或背景波動。
那個褶皺,也許僅僅是浩瀚時空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自然發生的“能量嘆息”,與當時那片空域內發生的一切,無論是泰羅的奧特炸彈,還是巴巴爾星人的垂死反擊,都不存在任何因果關係。它只是恰好,在那裡,於那時,發生了。
另一種機率更高、也更直接的可能性,則指向了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對撞,泰羅那足以湮滅星辰的奧特炸彈,與巴巴爾星人武器傾盡全力的最後一擊。
在區域性範圍內攀升至極致的高能反應,短暫而粗暴地撕裂了平滑的時空結構,留下了這道轉瞬即逝的“傷疤”。
要區分“巧合”與“因果”,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尋找更多樣本,進行對比分析。
艾瑟拉迅速構思了下一步行動計劃:她需要系統地記錄宇宙警備隊執行任務時,那些造成高能量爆發的戰鬥座標與能量等級資料。
這些已知的、由強大戰士引發的能量擾動事件,將成為她研究的絕佳參照組。待日後條件成熟,她便可以親自前往這些座標進行實地勘探,檢測該區域是否也留下了類似的時空褶皺,或者更細微的結構性損傷。
獲取這些戰鬥資料並非難事,作為希卡利的學生,她在科技局擁有不低的資料查閱許可權。
至於一個合情合理、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表面理由……她很快便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與夢比優斯一同進行戰鬥資料分析學習,以最佳化彼此的戰術配合。這既完全符合她目前在警備隊訓練的身份,也無人會質疑她對摯友那份眾所周知的關切。
如果……如果這種“高能戰鬥引發時空微創傷”的關聯性得以確認的話……
艾瑟拉的思維不由自主地向前飛躍,觸及了一個更為宏大,也更為嚴峻的圖景。
對於泰羅而言,那或許只是一場過程略有波折、但結果毫無懸念的戰鬥。任務結束,經歷被濃縮成一份報告,歸檔於宇宙警備隊浩瀚的資料庫之中,或許再也不會被主動提及。
由此推想,在無垠的宇宙中,類似這般因激烈能量活動而誕生的、微小的時空褶皺,數量會何其龐大?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將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然出現,又悄然撫平,不留一絲痕跡。
倘若,引發能量活動的源頭更加強大……比如,數位奧特兄弟級別的戰士在某個狹小星域全力施為?亦或是,某種宇宙級兵器的測試?
再或者,這些高烈度的能量爆發,恰好發生在一個本身空間結構就相對脆弱的區域……比如,兩個星系的引力場交界帶,或者一個尚未完全穩定的新生黑洞附近……
那麼,產生的將不再是轉瞬即逝的“褶皺”,而可能是難以癒合的“撕裂傷”,也就是那些被宇宙觀測局記錄在案的、危險的“宇宙異常區”。
這個推論讓艾瑟拉感到一種戰慄般的明悟。她意識到,想要真正理解並最終預測宇宙異常,她過去所依賴的資料是多麼的匱乏和滯後。宇宙觀測局檔案室裡那些關於成熟異常區的記錄,不過是災難發生後的“屍檢報告”罷了。
她需要的是“病理學”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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