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自己嘴角抽了一下:“……呃,當然最好還是不要死。”
這句補充說得乾巴巴的,夢比優斯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
夢比優斯的表情又變得小心翼翼,他看看艾瑟拉,又看看昏迷的獵手騎士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那,艾瑟拉……”他小聲問,“希卡利長官他……還記得你嗎?”
“記得。”艾瑟拉走到實驗臺邊,低頭看著那張沉睡的臉,月光從實驗室高處的氣窗斜斜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不僅記得,還因此,差一點當場剝離了阿柏星的冤魂。”
夢比優斯倒吸一口涼氣:“哎!那豈不是——”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艾瑟拉知道夢比優斯在想什麼,直接打斷了他,轉身走向工作臺,手指在空氣中劃開一道全息介面。
“沒有‘師生情誼戰勝詛咒’那種敘事,是我一開始就想錯了。”
星軌探針採集的所有資料在面前展開,能量波形、相位干涉圖譜、意識共振頻率、還有剛才在現場記錄到的、那短暫的“冤魂鬆動”瞬間的微觀變化。
無數光點和曲線在空中交織,編織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模型。
“阿柏星的冤魂附身希卡利老師,並不是他們為了完成復仇執念,而找了一個強大的‘打手’或‘載體’。”
艾瑟拉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實驗室的牆壁,投向遙遠星空中某個早已不存在的光點。
“而是想給希卡利老師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那時,在阿柏星,親眼目睹整顆星球被吞噬、所有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希卡利,內心已經是一片死寂。
他覺得自己什麼都保護不了,什麼都留不住,他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執念和動力。
資料開始重組,模擬出當時的場景:藍色的光之巨人跪在荒蕪的大地上,周圍是博伽茹吞噬後殘留的、扭曲的時空疤痕。他的能量場波動呈現出一種近乎歸零的平直,那是意識即將自我消散的徵兆。
希卡利是阿柏星的朋友,阿柏星不想看到他們的朋友就這樣死去。
他們想幫他,想給他什麼,即使被吞噬殆盡的阿柏星,自己也已經一無所有。
他們剩下的,只有一份執念,所有生靈被吞噬時,共同誕生的、最原始最強烈的復仇執念。
所以,阿柏星把這份執念交給了希卡利,這不是詛咒,是饋贈。
是他們能給出的、唯一還能稱之為“禮物”的東西。
一個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這個理由,會讓他墮入黑暗,成為復仇之鬼。”艾瑟拉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嘆息。
“哪怕這份‘禮物’,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阿柏星的黑暗支撐著他,也在燃燒他。阿柏星希望,他在被徹底燃盡之前,能找到新的,屬於他自己的、活下去的理由。”
她睜開眼,看向實驗臺上的人。
“所以剛才,見到我的那一刻,希卡利老師的回憶翻湧上來……阿柏星的黑暗力量,才會想要選擇離開。”艾瑟拉聲音出現了一絲罕見的顫抖,“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夢比優斯呆呆地站著,眼睛裡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打轉。
“阿柏星……”艾瑟拉喃喃自語,“希卡利老師說的沒錯,宇宙中再沒有哪顆行星,能比得上它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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