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罕見地有些犯難了。
懸浮在焦灼的戰場上空,感受著腳下星球脈搏的微弱震顫,聆聽著遠處同伴被壓制時發出的悶哼與怒吼,她不得不承認,貝利亞確實準備得萬全。
大氣堪稱“正道”的招攬,給予絕對自由,無孔不入、細緻到令人脊背發寒的情報收集,簡單卻高效的針對性陰謀。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來得太快了,超出了她最保守的預案時間。
光之國的宇宙警備隊力量強大,但不可能長期駐守在某一個可能被襲擊的座標,進行無休止的等待,她能強行開啟直通光之國外圍的臨時空間門,但在維持通道穩定的期間,她自身將無法分心作戰,那等於將自己和可能到來的援軍一同置於險地。
如果給她充足的、不受打擾的備戰時間,她的首要研究專案,一定是搭建一個穩定、隱蔽、可快速啟用的定向傳送通道系統,將地球與光之國的防衛網路進行戰略連結。
但她完全不敢低估貝利亞尋找她的決心與速度,因此退而求其次,將有限的資源和時間,優先投入到完善地球本土的防禦與隱匿系統上,力求至少能消除“後顧之憂”,讓自己在與貝利亞對決時不必分心他顧。
如果有可能,傾盡全力,嘗試將貝利亞當場擊殺於此。
若無法做到,則儘量將其重創擊退,並設法在其身上留下可供長期追蹤的隱蔽標記。
她一直未曾過多地理睬貝利亞那扭曲的“糾纏”與“佔有慾”,將其視為某種偏執狂的噪音。卻不曾想,對方竟真的對她有幾分瞭解。
瞭解她作為科學家的好奇心與探索欲,她理性權衡的行事風格,她對於“已建立聯絡者”確實存在的責任邊界。
如果他提出的,是諸如“親手毀滅光之國”這類她完全無法接受的條件,那麼,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她都將毫不猶豫地放手一搏。
頂著貝利亞的猛攻,強行開啟不穩定空間門,賭一個援軍趕得上,賭自己撐得到那一刻。
或是,啟動某些代價巨大、甚至可能同歸於盡的決絕招式。
再或者,徹底拋開對地球環境的顧忌,將戰鬥烈度提升到足以撕裂大陸架的程度……
她會為了可能犧牲的友人和星球復仇,但絕不會將“造成犧牲”的責任,全然攬在自己此刻的選擇上。那將是她在權衡所有可能性與代價後,做出的最優解,是她在漫長的研究歲月裡反覆驗證過最能讓自己心安的選擇。
但是現在,貝利亞開出的條件,堪稱不可思議的優厚寬容。
換一個地方,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名義上的“歸屬”。不需要戰鬥,不需要效忠,不需要為他的征服事業貢獻任何力量。只是——存在。
那樣一支龐大可怖的黑暗軍團,因她而來,兵臨地球。
然後,她要為了拒絕一個從功利角度幾乎“完全可接受”的境遇,而付出凱、伽古拉,以及腳下這顆蔚藍星球上所有生命的未來,作為“拒絕”的代價嗎?
“……呼。”艾瑟拉輕嘆一聲,心中所有波瀾消弭於無形
艾瑟拉將目光從那片空蕩灰暗的天空中收回,眼燈重新聚焦,落在對面勝券在握的貝利亞身上。
“為了‘引狼入室’,而費這麼大心思,”她不知是嘲諷還是感慨的喟嘆,“也只有你會做這樣的事了,貝利亞。”
聽出艾瑟拉話語中的妥協之意,貝利亞猩紅的眼燈驟然亮起,充滿極致滿足、征服欲與志得意滿的暢快情緒,化作充滿壓迫感的低沉笑聲,從他胸腔中震盪而出。
“你值得,艾妮婭。”貝利亞高聲說道。
“喂!綾莎——!”伽古拉嘶啞焦灼的吶喊,從下方被重重圍困的戰圈中炸響。
即使被被數臺黑暗洛普斯死死壓制,他依然奮力昂起頭,眼瞳死死盯著空中暗金色的身影,翻湧著難以置信、憤怒、以及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無力感。
“跑啊——!”他用盡力氣咆哮,聲音在爆炸聲中顯得格外尖銳,充滿艾瑟拉從未聽到過的恐懼情緒,“誰要你答應那種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