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粒子被“有序化強制覆寫”一寸寸撕裂、剝離、覆寫，來自秩序對混沌的絕對排斥會在每一個能量接觸面上產生劇烈的排異反應，理論上足以帶來足以令任何生命體意志崩潰的痛苦，但託雷基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片已經模糊到快要維持不住結構的混沌星塵，表情卻是一片風輕雲淡，彷彿完全不存在痛覺。
剩下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抬起，按壓在被箭矢穿透的金色封印邊緣，往外逸散的混沌粒子一縷縷從他指縫間溢位，在虛空裡鋪開一片零落的星塵。
“艾瑟拉，”託雷基亞不緊不慢地開口，意味深長地說，“你應該和我一樣清楚——”
他指尖在封印裂紋處輕輕一敲，“破壞這層封印，意味著什麼。”
艾瑟拉上前兩步，停在託雷基亞面前，好整以暇地笑：“但我更清楚，你不會那樣做。”
託雷基亞最一開始強行將格里姆德封入體內的時候，這層最外層的硬性封印還非常關鍵，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託雷基亞與邪神的融合程度逐漸加深之後，在他反覆將格里姆德的力量從被動封印轉化為主動駕馭之後，在他與那團混沌在無數次的意志對抗中找到了某種扭曲而穩定的共生平衡之後——託雷基亞這個存在本身，就已經成為了格里姆德最好的封印。
他的意志、他的執念、他拒絕被任何力量吞沒的自我意識本身，就是一把從內部將混沌魔神牢牢釘死在他這副軀殼中的鎖。
除非他自己主動放棄本我，選擇將自己的存在完整獻祭，讓格里姆德反噬其意志、浸染其靈魂，否則，那團混沌沒有掙脫的機會。
即使在這裡帶著體內的邪神一起被擊散、被殺死，邪神不滅，他就能在邪神誕生地的遺蹟行星博爾赫斯重新凝聚身體與意識，再重返世間，不過是花費個幾百年而已，根本不算什麼代價。
把自己的存在徹底放棄，讓格里姆德侵佔他的意志，那，“託雷基亞”才是真的從根源上徹底消亡。
此時此刻，他可完全沒興趣這麼做。
他明白的事，艾瑟拉當然也明白，畢竟，當年幫他做邪神融合關鍵實驗步驟的人，就是艾瑟拉。
託雷基亞隨手丟擲的力量編纂荒唐戲劇，讓多個宇宙數十個星系遭受無妄之災，無辜的生命被變成收藏品陳列在廢墟之上，還差一點給賽羅造成不可逆的嚴重傷害，艾瑟拉第一次真正氣到決定當場擊殺他。
但終歸，她還是留手了。
比直接殺了他更狠厲的手段，她絕對研究過，也拿得出來，比如在不觸發格里姆德的前提下讓他的意識被永久性禁錮，將能量形態拆解成零散碎片再分別封印到不同的空間褶皺裡……能讓他在未來幾千上萬年再無翻身可能。
現在這一擊，是洩憤，是要給他的教訓，也是因他這次造成的重大傷害必須給出的交代。
“呀咧呀咧，艾瑟拉長官，”託雷基亞忍不住笑了起來，“您這樣大度的話，下一次，我會忍不住做得再過分一點的~ ”
他的目光隨著話音飄向下方，意有所指地在夢比優斯和賽羅身上打轉。
“是嗎，”艾瑟拉不為所動，聲音平穩如初，“你會這樣說出口，就說明你不會做了。”
託雷基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猩紅色的眼燈裡映著她的影子，在混沌粒子的映襯下明明滅滅，看不清底色。
“啊，”他愣了一下，笑聲從喉嚨裡溢位，“被您如此瞭解，該讓我高興嗎？”
無疑，託雷基亞代表著瘋狂。
他肆無忌憚地展示著所有扭曲的、偏執的、被唾棄的渴望，但在一次次得到最坦然的承認，他屬於艾瑟拉私心裡的一部分之後，他的瘋狂反而有了清醒的邊界。
他倒是不介意像現在這樣被艾瑟拉盛怒之下殺死一次，但若是她在對立的雙方之間權衡之後，最終決定為了那些“更重要的奧”選擇放棄託雷基亞，那他在湮滅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至少短時間內，他不會做那樣愚蠢的嘗試，更不可能蠢到把自己的存在放棄給格里姆德。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糾纏呢。
託雷基亞笑著上前一步。他的左臂已經在持續覆寫效應下徹底消散成了混沌星塵，半邊身體纏繞著如煙如霧的暗紫色粒子，但姿態依然優雅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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