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伏井出K緩緩抬起頭,舞臺燈從上方落下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嗓音沙啞著,有些艱難地問出縈繞心頭許久的問題:“您為何……會對那位被製作出的工具,朝倉陸,如此看重?”
“看重?算不上吧。”艾瑟拉覺得這個問題描述不太合理,微微歪頭,隨意地回答道,“只是遇見了,然後,他多少值得一個我慢慢認識他的機會,僅此而已。”
“可是您——!”伏井出K肩膀一顫,不禁有些失控地脫口而出,“您一直以來所注視著的,只有貝利亞大人!”
他拳頭慢慢攥緊,嗓音焦灼到帶著點破音:“帝國中其他一切,您都未曾在意。就連……”
他牙關緊咬,剩下的話語卡在喉嚨深處。
就連我,都從未得到過您哪怕一瞬的正眼相看。
朝倉陸,朝倉陸他憑什麼……那個僅僅是被製造出來“工具”,憑什麼!
“哈?”艾瑟拉聽得清楚卻,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一切,與你,與你要執行貝利亞的計劃,有什麼關係嗎?”
她當然不會在意銀河帝國中的其他個體,那片拱衛著貝利亞王座的國度,本質就是貝利亞意志的延伸與具象化。
山川塌落、艦隊成形、戰士前仆後繼,皆不包含個體意志,只是被來自同一處的命令推動。
連獨立完整的自我都不具備的個體,她不認為那是一種錯誤,但她當然不會去在意每一個螺絲釘的色澤或心情,她只需要注視貝利亞,便足以知曉那個帝國的輪廓、意志與脈搏。
一個早已將自身一切奉獻給貝利亞的斯特魯姆星人,即便把自己的人格與未來都當成燃料,都換不來效忠主人一次垂目,仍然不妨礙他一次次祭出狂熱忠誠的斯特魯姆星人,事到如今,為什麼會到她面前,提出這種問題?
“艾妮……”
伏井出K下一句話只來得及出口兩個音節,一道勁風從側門方向無聲逼近。
黑色橙色相間的機械身軀掠過空蕩的座椅區,下一秒,一隻冰冷堅硬的手從後方掐住他的後頸,將他猛地按倒在地。
伏井出K的額頭磕在舞臺邊緣,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頸椎傳來幾乎斷裂的痛楚與窒息感。
“斯特魯姆星人,”黑暗洛普斯賽羅無機質的眼燈閃爍冰冷的紅光,低頭俯視被制服的斯特魯姆星人,電子合成音裡透出肅殺的寒意,“你僭越了。”
“艾妮婭大人,現在這裡很混亂,您要立即離開嗎?”黑暗洛普斯賽羅抬頭問艾瑟拉時,機械音恢復一貫的冷靜。
留守在住所的黑暗機器人,得知艾瑟拉今天前往的位置出現混亂後,立刻以地球人無法觀測到的速度趕來。
他無聲地越過半個城區,從未關的側窗進入,就聽到伏井出K的話語,機械核心湧現出一陣需要被標識為“違規警報”或“威脅判定”的激烈波動,如果套用人類情緒,那應該可以被稱為“怒火”。
他死死按住弱小的宇宙人,對艾瑟拉說:“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這個斯特魯姆星人再有機會做出冒犯您的言行。”
伏井出K被壓制得動彈不得,他的意識在水面下浮動,眼前的光忽明忽暗。
他艱難地側過頭,朝艾瑟拉的方向望去。視線模糊了幾秒,又慢慢聚焦。燈光太亮,她的身影被勾勒得清晰而遙遠。
恍惚中,他好像又看到了那間位於銀河帝國核心的實驗艙,冷光從頭頂照下來。他作為被選中的“素材”站在圓形平臺上,抬頭看見那位實驗者。
那時,艾妮婭奧特曼眼燈中投下的目光,也是這樣遙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