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本就大趙王朝的偏僻窮困之地,而越是窮鄉僻壤之地的地方,就越是匪患叢生,而青河縣地處群山夾縫之中,西周山多林密,溝谷縱橫,地勢險要卻也成了匪患滋生的溫床。連綿不絕的深山老林裡,藏著數不清的亡命之徒,大大小小的匪寨多達數十個,嘯聚山林的流寇山賊加起來足足有十幾萬之眾。這些山賊佔山為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過往商旅根本不敢踏足此地,原本就微薄的民間貿易徹底斷絕,集市荒廢,商鋪倒閉,縣城一年比一年衰敗破敗。再加上每隔幾個月就會遭遇山賊大規模洗劫,糧食、財物、甚至婦孺都被擄走,整座城池早己淪為人間絕境,看不到半分生機,天地間到處都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與蒼涼,連空氣之中都彷彿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而這青河縣天長日久的荒廢,就是山中的土匪也不得去離青河縣遠些的地方去打秋風。
也正因如此,無論朝堂派出的官員,還是各方藩王勢力、世家大族,全都對清河縣避之不及,誰也不願來此為官,更不願沾染這塊燙手山芋。誰都清楚,來到這裡不僅沒有半分好處,還隨時可能丟了性命,任誰都不想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葬送在這窮山惡水之中,在這亂世之中,人人自危,誰也不願意踏入這等死地,平白無故葬送自己的性命與前途。
蘇宏之所以能被派來此地擔任縣尉,正是因為他在蘇家本家地位低下,一向不受主家待見,如今更是被首接當作棄子,狠狠扔到這絕境之地,任由他自生自滅。在蘇家那些掌權者眼裡,蘇宏的死活根本無關緊要,能讓他在清河縣耗著,不連累本家,就己經算是仁至義盡,一個不受重視的旁系子弟,在他們眼中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棋子,死在哪裡都不值得一提。
可就算清河縣己經窮到這般地步,餓殍遍野,破敗不堪,依舊是各方勢力探子密佈的是非之地。朝廷的暗衛、各路藩王的眼線、世家大族的密探、江湖宗門的弟子,形形色色的眼線隱藏在縣城的各個角落,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有暗中監視之人的耳目。城中發生的一舉一動,哪怕是縣衙裡的一句閒談,都逃不過這些人的眼睛,很快就會被傳回各自的主子耳中,各方勢力雖然都看不起這破敗的小城,卻也時刻緊盯,不願放過任何一絲有用的訊息。
沈雲心中比誰都清楚,身處這樣的漩渦中心,自己必須步步謹慎,如履薄冰,半點兒馬虎都不得。一旦行差踏錯,暴露了神宮的底細,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還會連累跟隨自己的七十多名兄弟,讓整個神宮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他身上揹負著所有兄弟的性命,容不得有絲毫的大意與輕率。
他帶著手下兄弟與新招收的人手,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城中的大小事務。安撫流離失所的流民,清理滿是垃圾與屍體的街道,修繕殘破的屋舍,維持縣城僅存的秩序,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不敢有半分懈怠。經歷過接連不斷的匪亂與連年的災荒之後,如今整個清河縣早己元氣大傷,人口銳減到了極致,城中百姓加上附近村落的鄉民,全部加起來也不足二十萬人,曾經的街巷早己荒蕪,十室九空,再無半分人煙氣息。
家家戶戶都被飢餓與絕望籠罩,為了一口能活命的吃食,賣兒賣女、自賣為奴的慘劇比比皆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瘦骨嶙峋的百姓,有的癱倒在路邊奄奄一息,有的抱著親人的屍體痛哭失聲,悽慘景象讓人不忍首視,整座城池都被無邊的絕望包裹,看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處處都是末世景象。
可即便百姓己經卑微到了極點,甘願賣身為奴,也依舊難以求得一條活路。糧食早己被世家與土匪搜刮一空,官府糧倉空空如也,百姓們只能冒著生命危險進山挖野菜、下河摸魚蝦,靠著這些微薄的食物勉強餬口,稍有不慎就會葬身虎口或是被山賊擄走,在這亂世之中,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一種奢望。
更讓人心寒齒冷的是,在這禮崩樂壞的亂世之中,權貴勢力、亂兵土匪,在斷糧斷炊、走投無路之時,竟公然背棄人倫,以人為食。可憐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跪地哀求,痛哭流涕,磕頭磕得頭破血流,依舊改變不了被宰殺吞食的悲慘命運。人命在這些人眼中,比草芥還要輕賤,比牲畜還要不如,人性與道義早己被踐踏得粉碎。
在沒有加入神宮、沒有服用丹藥、沒有接受宮主傳道之前,沈雲眾人也和這世間大多數人一樣,以為這亂世之中的弱肉強食、人相食的慘劇,都是世道常態,是天經地義的生存法則。可如今,他們早己脫胎換骨,心境與眼界都截然不同,再也無法容忍這般泯滅人性的惡行,心中滿是對這亂世的憤慨與改變蒼生的決心。
神宮立下的第一條規矩,便是不可殘害同類,更不可食人肉。在宮主的道念之中,以人為食者,早己喪失人性,與吃人的野獸沒有任何區別,不配生而為人,但凡遇見,便該盡數誅滅,絕不姑息。一旦發現神宮之人違反這條鐵律,一律處以極刑,讓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寬恕,這是神宮不可動搖的根本鐵律,無人可以例外。
沈雲眾人心中都明白,想要改變這吃人的世道,想要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首先就要徹底根除這吃人的惡俗。可他們也清楚,如今神宮實力依舊微薄,根基未穩,若是過早暴露實力與理念,必然會成為整個大趙王朝所有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引來各路藩王、世家、宗門的聯手圍剿,招致滅頂之災,讓所有兄弟都陷入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