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柳文明冷笑一聲，手按上了焚天刀的刀柄，“所以，我們不走城門。”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身後眾人紛紛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跟我來。”
柳文明撥轉馬頭，向著官道西側的一片柳林沖去。那裡有一條廢棄多年的獵道，是早年山民狩獵時踩出的小路，早己荒蕪在雜草荊棘之中。即便是雲州本地的老獵戶，也未必記得這條路的走向。
但柳文明記得。西十年前，他尚未拜入烈火門時，曾在這條路上追獵過一頭白額猛虎。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個懷揣夢想的少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憑手中刀，斬盡天下不平事。
如今，他的刀還在，夢想卻早己破碎在皇城的血泊之中。
獵道崎嶇難行，荊棘劃破了衣衫，在眾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他們都是柳家的子弟，都是安定侯府最後的血脈。身後是滅門的仇恨，前方是未知的命運，除了向前，別無選擇。
“大爺爺，休息一下吧。”柳林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馬匹快撐不住了。”
柳文明勒馬回望。確實，連續賓士了兩個時辰，即便是烈火門精心培育的戰馬，此刻也是口吐白沫，渾身顫抖。而身後的子弟們，更是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原地休息一刻鐘。”柳文明沉聲道，“大霖，帶兩個人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沒有官軍的埋伏。”
“是。”
柳大霖帶著兩名子弟離去。柳文明翻身下馬，將戰馬交給旁人照料，自己則走到一塊巨石之上，眺望來時的方向。
遠處，官道之上煙塵滾滾，隱約可見旌旗招展。追兵來了。
“大爺爺……”柳林風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我們真的能逃掉嗎？”
柳文明沒有回答。他望著那越來越近的煙塵，手緩緩按上了焚天刀的刀柄。刀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赤紅的光芒在刀鞘中流轉。
“林風，你看那雲斷山脈。”他忽然開口，指著北方天際那一抹黛青色的輪廓，“知道為什麼叫雲斷山脈嗎？”
柳林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遠方群山連綿，峰巒疊嶂，山頂隱沒在雲霧之中，彷彿將天空都隔斷了一般。
“因為那裡的山太高，雲都過不去。”柳文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山中有瘴氣，有猛獸，有山匪，還有數不清的懸崖峭壁。大軍進去，找不到路，尋不到人，只能被困死在其中。”
他轉過身，看著柳林風的眼睛：“但只要穿過那片山脈，便是北境。那裡是安北侯的封地，朝廷的勢力鞭長莫及。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北境……”柳林風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想起了大爺爺在烈火門說過的話——安北侯世子忱虹羽，己經死了，死在安遠侯府的“刺殺”之下。
而他自己，正是安遠侯府的……不，是安定侯府的遺孤。安遠侯與安定侯，雖然同姓，卻並非同宗。但在這盤棋局中，誰又分得清呢？
“大爺爺，安北侯世子真的是被安遠侯府刺殺的嗎？”他忍不住問道。
柳文明目光一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在烈火門時，聽其他弟子議論的。”
柳文明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這盤棋局中，沒有真相，只有輸贏。皇帝要安北侯與安遠侯反目，他們就必須反目。至於忱虹羽是誰殺的，不重要。”
柳林風低下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那個血色的夜晚。在皇帝的眼中，他們是不是也只是棋子？只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
“叔父！前面發現官軍！”柳大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見柳大霖帶著兩名子弟飛奔而回，身上都帶著傷，鮮血染紅了衣衫。
“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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