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紗帽邊緣鑲著細膩的金色絲線,精工別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顯得格外華貴。女子們巧手將絲線系成精巧好看的蝴蝶結,有的系在左側,有的系在右側,有的系在正前方,雅緻又顯貴氣。輕薄的白紗垂落而下,將整張臉龐全然遮掩,朦朧飄逸外人根本無法窺見容貌身姿,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這些女子身姿窈窕,氣質文婉,或清雅如蘭,或嬌豔如桃,或端莊如菊,各有各的風韻。
不管是年輕的女子,還是稍微大點的女人都是這樣的打扮。
這己是皇城權貴女眷出遊的標配裝束,不論正值豆蔻年華的世家少女,還是己然成婚的官家婦人,皆是這般裝扮。這是古時的禮教規矩,良家女子出門不可輕易拋頭露面,更不能讓外人看到自己的容貌。所以她們都要戴上這種白紗帽,既不失體面,又能遮住容顏,端莊自持,含蓄雅緻。只有那些歌姬舞女、青樓女子,才會不戴紗帽,以真面目示人。這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徵——戴著紗帽的,是正經人家的女子;不戴紗帽的,便低人一等。
陸雲虎的母親和一眾家裡的人要來秋遊,卻是被陸雲虎勸說在家。
此番仙俠谷秋遊盛會,陸家本也安排了家眷一同前來。陸小虎的母親陸王妃,早早就備好了行裝,打算帶著府中幾位側妃和女兒們一同入谷賞秋。王妃是個極愛熱鬧的人,每年秋遊都是她最期待的時節,早半個月就開始張羅,又是準備衣裳,又是準備吃食,又是安排車馬,忙得不亦樂乎。
只是陸雲虎心中清楚自己與竇玄龍矛盾正盛,谷中權貴雲集,兩家碰面在所難免。若是雙方家眷都在場,萬一他和竇玄龍起了衝突,事情鬧大了,家眷們面上不好看,傳出去也不好聽。況且他母親年紀也不小了,經不起這種折騰,萬一氣著了、傷著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於是他便好言勸說母親留在府中靜養,不必前來湊熱鬧,免得無端惹上閒言是非。他拍著胸脯保證:“娘,您放心,兒子一個人去就行了。您在家好好歇著,等兒子回來給您帶蜜棗峰的棗子,又甜又大,保您吃了還想吃。”王妃起初不答應,說了一年一度的秋遊,怎麼能不去?陸小虎又勸了半晌,王妃才勉強點了頭,叮囑他路上小心,別跟人起衝突,早點回來。
陸雲虎笑著應了,轉身出門時,臉上的笑容便淡了幾分。
竇玄龍也是和陸小虎一樣,兩家人也知道自己家的事兒。竇家的人同樣清楚竇玄龍與陸雲虎之間的恩怨,知道二人碰面難免尷尬,甚至可能再起衝突。竇玄龍的母親竇王妃本也打算帶著家眷同去,被竇玄龍攔下了。他的理由比陸小虎還充分:“母親身體欠安,不宜勞累。況且今年秋遊人多雜亂,兒子怕照顧不周,還是改年再去吧。”竇王妃知道兒子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便也不再堅持,只吩咐下人備好馬車和隨從,叮囑兒子早些回來。
所以這次來,就只有陸小虎和竇玄龍兩個人帶著隨從來參加秋遊。
兩家的家眷都沒有來,兩位王妃和府中女眷都留在了家中。這樣一來,兩人倒都少了些顧忌,少了些牽絆,不必擔心家眷在場會鬧出什麼不好收場的事情來。他們可以更加“自由”地面對彼此——當然,這種“自由”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準。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了望情峰的峰頂。
陸雲虎走在前面,登上峰頂時,秋日的山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山風清冽甘甜,帶著松柏的清香和蜜棗的甜香,讓人心曠神怡。他眯起眼睛,望著遠處的群山和谷底的河流,胸中豪氣頓生,忍不住長嘯一聲,聲音在山谷間迴盪,久久不絕。
竇玄龍隨後也登上峰頂,他沒有長嘯,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山風吹起他的衣角和鬢髮,襯得他愈發清逸出塵,彷彿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仙人。
兩人相距不過幾十步,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很多女子都站立在巨石面前,看著石像的樣子。
峰頂之上早己聚了不少遊人,三三兩兩,或站或坐,或賞景或閒談。諸多世家女子靜靜佇立在天然石像前,抬眸凝望那相擁相依的石身輪廓,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憧憬。有那膽子大些的,還會悄悄伸出手,想要觸控一下石像,卻在即將觸到的瞬間又縮回手去,彷彿怕驚擾了這對千年戀人。
還有旁邊一塊大石壁上的幾個字:“君不負我,我不負君,娘子之心,君心如是。”
石像旁那面巨大石壁之上,刻著蒼勁有力的西句詩文,字字如鬥,筆筆千鈞。這十六個字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文人墨客留下的,古樸大氣,情意真切,與望情峰的意境完美相融,一眼望去便讓人讀懂其中相守不負的深情。有那文采好的,還能從中讀出更多的意味來“君不負我,我不負君”,是承諾,也是誓言;“娘子之心,君心如是”,是信任,也是默契。
很多人都這樣看著,沒有人跪拜也沒有人磕頭。
往來遊人紛紛駐足觀望石像與石壁題字,心生感慨,有人默然良久,有人輕聲嘆息,有人紅了眼眶,有人若有所思。但卻沒有人跪拜磕頭,沒有人燒香上供,只當是山水靈韻、情緣寄託之所,看看就好,不必太過虔誠。這也是望情峰與其他寺廟的不同之處——這裡沒有神佛,只有一對痴情的戀人;這裡不需要跪拜,只需要用心去感受。
但是走到這裡的人基本都會駐足望一眼,然後眾人開始向著亭閣中走去。
稍稍駐足凝望片刻後,眾人便緩緩移步,向著五層實木亭閣之中走去,打算入亭歇腳賞景,落座閒談。畢竟站久了也累,況且亭中還有備好的茶點吃食,邊吃邊聊邊賞景,豈不快哉?於是三三兩兩,說說笑笑,魚貫而入,亭閣中很快就熱鬧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