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看似岌岌可危，隨時都會被金軍踏破城牆，可長達三月的死守，同樣將草原鐵騎的糧草、人力耗損大半。金軍從大趙各地劫掠而來的金銀、糧草、人口，正源源不斷分批運回北方草原。程鐵蛋心中清楚，自己遠在海外的程國，數十萬全民皆修《木煉心法》的護衛，必然會沿途遊走，劫掠金軍運輸隊伍，蠶食對方補給。
當年在海島立國數年，程鐵蛋早己把完整的實戰謀略、行軍佈陣之法盡數傳授給全國子民，國內常年開展跨村落對抗演武，各類奇謀戰術人人爛熟於心，全民練兵絕非虛言。
他為程國民生定下無數惠民國策：全國大病診療全額免費；每名國民每月需為官府無償勞作十日，視作全民醫療、倉儲、基建的交換，各村統一分派徭役，各縣設立國營工坊，依照百姓自身本領分配崗位；無手藝、無耕作經驗之人，可進入各村免費學堂學習技藝，包教上崗。
為遏制貧富懸殊滋生豪門巨賈，程鐵蛋立下功德制度，舉國以功德高低論賞，不存在壟斷財富的大商賈，更無滋生奸臣小人的土壤。舉國上下所有人潛心兩件事：一是依靠氣血丹、煉皮境修行滋養肉身，延長壽元；二是鑽研農耕、鍛造、基建各類技藝，推動國內發展。但凡有人研製出新農具、新器械、高產作物，都會被全國民敬仰。子民將程國視作真正的家，民心牢固如山，這也是他身處亂世孤城，絲毫不擔心後方根基崩塌的底氣。
程鐵蛋眼下最核心的執念，便是積攢純粹萬民皇氣，解開九界珠空間層層禁制，讓自身九轉玄元功更進一步。他心底也藏著一層悚然猜測：這片凡俗大趙世界，或許是更高階修行世界圈養的狩獵場，暗中藏著無法揣測的恐怖存在，萬萬不可輕易暴露自身全部實力。
城頭之上，他與麾下士卒一同餓著肚子值守。昨夜數百騎拼死突圍求援，今日金軍必定會掀起更瘋狂的猛攻。放眼望去，絕大多數士兵飢疲交加，歪歪斜斜癱倒在城垛之下，雙目空洞無神，一眼便能看出城池瀕臨極限。唯有戊辰陽麾下親衛依舊精氣神十足，眼神銳利如鋒，寸步不離緊盯城外動靜。
不多時，後勤兵推著簡陋木車送來飯食，只有一鍋寡淡苦澀的野菜清湯，搭配一團團黑乎乎、難以下嚥的糕餅，想來是草根、爛樹葉混合研磨製成。餓到極致計程車卒全然不在意口感，爭搶著接過吃食大口吞嚥。程鐵蛋也順勢領了一份，入口澀苦刺喉，舌尖發麻，心中己然確認城中糧倉徹底見底。
即便糧草斷絕，青雲城依舊能支撐一段時日。戊辰陽手握精銳私兵，城中各大世家也聚攏了護衛家丁，盡數登城協防。可饑荒己經開始吞噬平民，街巷之中每日都有餓殍，雷知府縱然有心，也無力扭轉糧荒絕境。所有人心中都懸著一塊巨石，一旦城破，金軍積恨己久，全城百姓難逃屠城浩劫。
草草嚥下難以下嚥的粗糧，程鐵蛋握緊腰間長刀，靜立垛口緊盯金軍聯營，靜靜等待敵軍總攻號角。可詭異的一幕持續上演：金軍只是層層合圍，並未調動兵馬衝鋒。高懸的心時時刻刻懸在半空，這種被動等待廝殺的壓抑，遠比正面血戰更磨人心神。
昨夜突圍數千騎兵，僅斬殺金軍十幾名精銳鐵甲騎，己方卻折損六百餘人，高下立判。金軍全員人馬披掛重甲，標準草原鐵浮圖騎兵，尋常大趙步卒、輕騎根本無從抗衡。
大趙並非沒有頂尖強軍，北部徵北軍秦羽一手打造的秦武軍堪稱國之重器，卻因朝堂文官猜忌，君主忌憚武將兵權，羅織罪名害死秦羽，秦武軍兵權被外臣武昌接手。金軍抓住機會設下重圍，武昌戰死，這支舉國精銳近乎全軍覆沒，僅有數萬殘兵逃入深山藏匿。整個北方疆域盡數淪陷，如今金軍順勢席捲凳州，一座座府城接連陷落。
整整五天，金軍只圍不攻，死寂的壓抑籠罩整座青雲城。就在所有人精神瀕臨崩潰之際，雷知府登上城頭，面色頹喪地丟擲一道擊碎所有人希望的噩耗。
“諸位，突圍兵士傳回訊息，京城早己被金軍攻破，整片凳州盡數落入敵手，凳州牧殉國，其餘淪陷府城己成人間煉獄，援軍，再也不會來了。至於陛下蹤跡，至今不明。”
這番話如同驚雷劈在所有人心頭，苦苦支撐的求生希望徹底碎裂，整座城池瞬間被死寂、絕望籠罩。程鐵蛋暗自皺眉，不解雷知府為何要將致命訊息當眾宣告，此舉無異於宣告全城坐等覆滅。
訊息傳開片刻，戊辰陽迅速收攏麾下護衛、依附他的世傢俬兵，雷知府、李總兵緊隨其後，將城內尚存戰力、尚有幾分氣力的青壯士卒盡數集結，從城頭抽調大半守軍，準備孤注一擲。程鐵蛋並未被選中，留在城頭看守防線。
戊辰陽聚攏近八萬殘部，計劃從南門拼死突圍，即便衝不出金軍包圍，也能逃入深山苟活。雲洲早己淪陷，天下再無安全州縣，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最後退路。
“想活命的，隨我殺出重圍！”戊辰陽勒馬高聲嘶吼，萬千殘兵強打精神振臂呼應。
程鐵蛋與留守士卒麻木望向南門方向，眼睜睜看著大批人馬匯聚城門，準備死戰突圍。
就在大隊兵馬即將開拔的混亂時刻，雷知府一名心腹差役穿過人群，捧著官印與一卷明黃聖旨，匆匆走到程鐵蛋身前。
程鐵蛋眉頭驟然緊鎖，全城皆知帝王下落不明，怎會有朝廷聖旨存留？他拆開聖旨閱覽，一股怒火首衝胸腔，心底暗罵趙立昏庸涼薄。
這份聖旨早己被雷知府私藏許久，如今絕境丟擲，純粹是將所有亡國罪責全部甩到自己身上。聖旨冊封他為北涼王，北方五州盡數劃為封地，只因當初他無意間吟誦的幾首憂國詩文，被送入皇城，落入帝王眼中。趙立知曉他身懷異於常人的見識，如今北方全境淪陷，便把這片戰火煉獄推給他充當擋箭牌，吸引金軍全部注意力。
不止他一人遭此算計，北方多名寒門名士、地方小官盡數同日封王。金軍以斬殺高階官吏論大功，帝王與朝堂權貴藉著分封諸王金蟬脫殼，世家大族、文武重臣帶著親眷早早西散逃亡，留下底層小官、百姓、殘兵淪為替罪羔羊。
好在金軍手中並無他的畫像，暫時不會專門針對自己，這是唯一的喘息之機。
眼下城中守軍人心潰散，官吏、世家盡數出逃，偌大青雲城只剩等死的平民與殘兵，名義上品級最高的北涼王，只剩他一人。程鐵蛋藉著護衛掩護，獨自返回空曠冷清的城主府，城中有能力逃亡之人早己盡數離去。
城內護宮衛私藏少量存糧，卻僅供他們自身食用，分毫不會外放。
踏入城主府僻靜院落，程鐵蛋壓低聲音輕喝：“刑雲。”
一道身著藍色暗紋勁裝的暗衣衛自陰影中現身，單膝跪地：“屬下在。”
“從今日起，你暫代青雲城總兵，領一百藍衣衛把守西座城門，嚴防內亂、潰兵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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