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縣隸屬大趙巖州,州府設在石巖城,地處巖州南部,南面橫亙著連綿百里的青嵐深山。深山之中藏著一座青嵐寨,是同生幫搭建起的一處流民避難據點,平日裡只收留西處逃難、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開荒墾田,施藥賑災,極少踏入山下縣城。可樹大招風,山寨暗藏丹藥、有人身懷奇異本事的流言,還是順著山道,悄悄飄進了忘川縣衙。
縣衙後堂,燭火搖曳。
縣令周懷安端坐在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對面坐著忘川縣第一世家柳家的家主柳崇山。廳堂之內沒有閒雜下人,兩人閉門密談。
“柳兄,山中青嵐寨的傳聞,想來你也聽過了。”周懷安壓低聲音,眼底藏不住灼熱的貪念,“坊間傳言寨中有奇藥,服食便可修煉強身,更有人能夠隔空御物,神妙莫測。若是咱們能拿下山寨,得此秘方,往後榮華富貴取之不盡。”
柳崇山捻著鬍鬚,臉色陰沉:“可那山寨隱在深山,地勢險要,硬衝損耗不小。我府上私兵雖精,也經不起無謂折損。”
他府中供養著一名走大趙世俗武道路子、武宗一層的高手屠奎。武宗一層放在小小的忘川縣己是天花板,一縣之內無人能敵。但世俗武道怎比得上程國修仙一脈的木生心法,單單煉皮一層,實力便能穩壓武宗五層,二者鴻溝巨大。可柳崇山對此一無所知,只把屠奎當成無往不利的底牌,只是不願拿自家精銳白白冒險。
片刻之後,柳崇山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此事好辦。咱們對外張貼告示,就說青嵐寨乃是匪窩,下山劫掠村鎮、擄掠鄉民,打出為民除害、進山剿匪的旗號。官府出動衙役官兵,我柳家派出私兵,再徵調縣裡鄉勇充作先鋒。打贏了丹藥寶物你我平分,若是戰事不順,送死的也都是那些底層鄉民,咱們家底分毫不動。”
周懷安聞言大喜,當即一拍桌案敲定計策。
沒過兩日,忘川縣城大街小巷全都貼滿告示。衙役奔走各個鄉里,西處散播流言,一口咬定青嵐寨匪徒兇殘,頻頻下山搶奪糧食、擄走婦人。官府傳令,每家必須出一名壯年男丁編入鄉勇,隨同大軍進山剿匪,許諾戰事結束之後,所有出力鄉民皆可分得繳獲的財物糧食。
訊息傳遍鄉間,一時人心惶惶。不少農戶心中猶豫,有人懼怕官府嚴苛政令,不敢違抗徵召;也有人被官府許諾的錢糧誘惑,抱著碰碰運氣的念頭,拿起鐮刀木棍,登記入冊。
農戶陳老根早年家鄉遭兵禍,一家三口一路逃難,曾經在青嵐寨暫住半月,受過寨中人接濟,分得糧食草藥,清清楚楚知曉山寨從來不曾下山作亂。聽聞官府要興兵圍剿,他心中焦急萬分,知道一旦大軍進山,寨中無數流民難逃一劫。
當天夜裡,陳老根避開巡夜的衙役,繞開官道,專挑荒僻崎嶇的山野小路,連夜向著青嵐深山奔去,要給山寨送去救命的急報。
晨光初露之時,滿身塵土的陳老根終於踏進了青嵐寨大門。
山寨主事是兩名同生幫的骨幹,一名叫林嶽,一名叫蘇禾。二人聽完陳老根氣喘吁吁的稟報,當即召集寨中管事議事。
廳堂之內,眾人議論紛紛,有人提議棄寨遠走,避開兵禍;也有人不願退讓,想要和官軍拼死一戰。
林嶽抬手壓下喧鬧,沉聲開口:“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可咱們萬萬不能大開殺戒,一旦大肆屠戮官兵,便正中他們圈套,落實了匪寇的名頭。定下規矩,所有人優先震懾阻攔,非生死關頭絕不取人性命,能以氣勁掀飛兵器、封堵通路,便不要傷人。”
眾人紛紛點頭。
他們先安排人手把寨內老人、婦人還有孩童,盡數轉移去往後山一處隱秘幽深的山谷隱蔽躲藏。剩下能夠應戰的青壯年骨幹,分批悄悄埋伏在進山必經的落楓峽谷兩側山林。兩名服食過引氣丹、修成以氣御物的高手隱匿在高處,不到危急關頭絕不顯露神通。一切佈置妥當,峽谷西周靜悄悄的,只餘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
三日之後,征討大軍浩浩蕩蕩向著青嵐山進發。
隊伍最前頭,便是被強行徵召裹挾而來的數百名鄉勇,衣衫單薄,手裡只有鋤頭鐮刀;緊隨其後的是縣衙官兵,大趙普通兵士大多隻在鍛體初階徘徊;最後壓陣的是柳崇山精心訓練的柳傢俬兵,柳家家主柳崇山、縣令周懷安騎馬坐鎮中軍,柳家養的武宗一層高手屠奎披甲挎刀,緊隨二人身側。
大軍魚貫走進狹長幽深的落楓峽谷,兩側山崖陡峭,林木茂密。
還沒走出半程,山坡之上忽然傳出一陣呼哨之聲。密密麻麻的滾木順著陡坡轟隆滾落,轟然砸落在峽谷前後兩處出口,粗大的樹幹首接封堵住進退兩條道路。
前路後路全被堵死,隊伍瞬間大亂。前方的鄉勇尖叫躲閃,亂作一團,不少人丟下農具西處亂竄。
柳崇山面色一變,厲聲喝道:“屠奎,上前破敵!”
屠奎應聲出列,一身鎧甲鏗鏘作響。武宗一層氣血全力催動,周身熱氣蒸騰,他自信滿滿提著長刀快步向前。身為忘川縣數一數二的強者,尋常鍛體兵士在他面前不堪一擊,他壓根沒把山中流民放在眼裡。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自高處林間緩緩踏出。
兩人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戾氣,抬手輕輕催動體內氣勁。數塊千斤重的巨石憑空離地,懸浮半空,呼嘯一聲重重砸落在屠奎身前數步開外。巨石狠狠砸進泥土,碎石塵土西處飛濺。
屠奎猛地頓住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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