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帝皇珠自成一方天地裡靜靜流淌,外界歲月流轉,珠內更是不分晨昏。
程鐵蛋盤膝懸浮在白茫茫的霧氣之間,依照《虛之魂書》所載法門日復一日鍛造打磨神魂。神魂無形無相,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在持之以恆的靜心修行中一點點凝實、沉澱。寒來暑往,整整一年光陰一晃而過,他的神魂終於穩穩踏進到魂印境界。
一道淡若琉璃的魂印,靜靜沉浮在他識海深處。神魂一動,魂印輕輕震顫,一隻通透清澈的魂眼緩緩在他神魂之中睜開。透過這雙魂眼,程鐵蛋終於看穿了包裹金國皇氣那一層厚重迷霧。
翻滾盤旋的灰色霧氣之內,是一片洶湧躁動的灰色魂海,無數冤魂、帶著滔天不甘的怨念之魂在浪潮之中沉沉浮浮。這些全都是千百年間,大大小小戰亂、苛政之下慘死在金國鐵蹄之下的亡魂,刻骨的仇恨死死捆縛住他們的神魂,困在此地永世不得解脫。
而在一旁翻湧的金色魂海當中,漂浮著另一群魂靈。他們或是受過金國朝廷撫卹的流民,或是被邊關將士護住性命的邊境百姓,亦或是效忠金國的文臣武將。金國曾帶給他們安穩生路,他們心中感念舊朝恩德,時時刻刻都在替大金萬般求情。
兩片魂海遙遙對峙,兩股意念互相沖撞,無數魂靈日復一日爭吵不休。一邊聲聲控訴殺戮之苦,一邊苦苦替舊日王朝辯解,誰也說服不了誰,就這樣僵持了數百載歲月,混雜在一起,造就了這份不純不淨、難以煉化的金國皇氣。
程鐵蛋靜靜懸浮虛空,望著眼前無休止的紛爭,心底思緒萬千,低聲緩緩念出聲來:
“空則是虛,虛則是無。前世的因,今世的果,今世的源,今世的苦,虛之則淨。淨之所悟,源源不斷,苦之不休。業果纏繞,終得以還。”
話音緩緩散開,順著整片魂海緩緩流淌。
不論是曾經高高在上的金國帝王、世襲權貴,還是亂世之中苦苦求生的平頭百姓,所有浮沉的魂靈盡數微微一怔,紛亂躁動的神魂忽然清明瞭幾分。一幅宏大縹緲的因果畫卷,緩緩在他們眼前鋪開。
手上沾滿血腥、造下無盡殺孽的魂靈清清楚楚看見了往後無數次輪迴的結局,看見了自己往後生生世世要承受的煎熬苦楚,看見了逃不開的因果報應。恐懼順著神魂蔓延開來,悔恨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他們,往日里的兇狠戾氣一點點消散。
冥冥之中,一道溫和悠遠的聲音在整片魂海迴盪,指引著他們前去贖罪、踏入輪迴,償還往日種下的種種因,了結隔世積攢下來的萬般果。
那些被屠戮、被掠奪,被困在怨恨裡無盡歲月的怨念魂靈,久久沉默。他們親眼看見仇人將要在輪迴之中受盡磨難償還罪孽,也驟然醒悟,執念纏身不肯離去,困住的從頭到尾只有他們自己。漫長無邊的痛苦看不到盡頭,唯有放下心中鬱結,方能解脫。
一個又一個灰色怨念魂靈慢慢收斂戾氣,緊繃的神魂漸漸柔和,順著那道聲音指引,向著輪迴通道飄去。
引渡淨化的過程漫長而繁瑣,一晃又是數個月。
當最後一縷不甘的神魂轉身踏入輪迴,漫天翻湧不休的灰色霧氣一點點消融、消散一空。純淨厚重的金色皇氣掙脫汙濁枷鎖,猛然大漲,金光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將程鐵蛋整個人完完整整籠罩其中。
周遭常年瀰漫的乳白色霧氣開始大片消散,霧氣遮蔽之下,一塊溫潤光潔的白玉巖體緩緩顯露出來。蜿蜒曲折的玉梯順著山體層層向上鋪展,一級一級清晰浮現,玉梯一路盤旋向上,首通向一座巍峨高山的頂峰。半山腰之上,連片恢宏的宮殿群錯落排布,飛簷隱約可見,只是整座山體依舊朦朦朧朧,看得出來還沒有完全成型,尚有大片區域隱藏在朦朧微光之中,等待著往後繼續解鎖。
整片帝皇珠內部空間,至此擴充到了八百畝寬闊地界。中央那一汪幽深水潭依舊沒有展露完整全貌,水潭兩側多出大片平整開闊的平地,平地後方矗立起三座嶄新的小山,每一座山峰高度都在兩三千米上下,單座佔地兩百餘畝,山體輪廓朦朧,同樣只顯現出一小半形態,暗藏無窮未知。
幾座尚未完全成型的山峰暫且引不起程鐵蛋的好奇,他的目光一下子鎖定在了水潭西側、一座山腰下方剛剛浮現出來的大片藥田。
一片鬱鬱蔥蔥的高大密林突兀生長在藥田前方,藥田恰好坐落在密林邊緣與幽深水潭之間,肥沃溼潤的黑土之上,一株株靈藥隨風輕輕搖曳,一抹熟悉的淡粉色花影映入眼簾——那是孕靈花。
程鐵蛋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流光掠了過去。
他沿著潭水岸邊搜尋,穿過茂密林木,一路奔上平緩山腰,一株株煉製引氣丹必不可少的靈藥接連映入眼簾。孕靈花、紅血花、空靈果、地心草、風月草、孕靈草、鎖元花、連支果、天心根、血氣草,煉製引氣丹需要的全部藥材,竟在這裡盡數集齊。
再往藥田深處走去,大片更為珍稀的藥叢鋪展開來,全是煉製生死丹所需的奇珍:九幽草、千歲果、靈元草、血靈草、紅巖草、冰靈花遍地叢生。
程鐵蛋靜下心粗略估算了一番,這片藥田產出的藥材盡數採收煉製,足足可以煉出兩億顆生死丹藥。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幾座還沒有探索完全的山峰暫且被他放到一旁。
藥草齊備,萬事俱備。他尋了一處乾淨平整的石臺,淨心凝神,摒除心中雜念,開始靜心煉製引氣丹。
而在帝皇珠空間之外,外界人間早己悠悠過去了一年光陰。
西海岸金國君臣投海自盡的訊息早己經傳遍西方。大汗國的牙山王得知訊息之後,當即揮師南下,與大趙麾下的宋國軍一拍即合,兩家聯手瓜分了金國遺留下來的中原沃土與整片北境疆域。
一番商議過後,兩軍劃定疆界:宋國軍率領大趙軍民撤出殘破的玉京城以及大半中原屬地,以碗城作為兩國分界線。大趙保住南方故土連同中原八州,剩下廣袤遼闊的北境與中原其餘疆土盡數劃歸大汗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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