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邊的勁風捲著水汽,兵刃相撞的脆響還在林間迴盪。
程兆雲那一記沉猛鐵棍,精準砸在黑衣攔截者的腰腿之處,對方皮肉看似完好,內裡筋骨卻己酸脹受損,洗血一層的氣血運轉驟然滯澀,雙腿步法徹底亂了節奏。張虎挺槍上前,長槍槍尖死死鎖住對方正面攻勢,程兆雲橫棍封死側面退路,兩人一左一右形成鉗制,將這名攔截者困在潭邊狹小的區域,徹底斷絕了他正面突圍的可能。
另一側,蘇清鳶手持短刃,正與另一名黑衣攔截者纏鬥不休。二人同為洗血一層,招式往來皆是搏命打法,短刃刁鑽破防,長刀大開大合,一時間難分高下。那名攔截者眼角餘光瞥見同伴身陷重圍,瞬間便洞悉了局勢——對方兩人合圍一人,再耗下去,兩人都難逃覆滅的下場。他沒有半分猶豫,長刀猛地劈出一道凌厲虛招,藉著反震之力身形暴退,腳尖點過潭邊溼滑的岩石,不等蘇清鳶追上前,己然縱身扎進濃密的樹林,身影轉瞬便被枝葉遮掩。
蘇清鳶腳步一頓,指尖攥緊短刃。她心裡十分清楚,此人一心亡命逃竄,密林地形錯綜複雜,自己孤身追擊,不僅很難將其攔下,反倒會落單陷入未知埋伏。反觀眼下,被張虎、程兆雲困住的這名攔截者己是甕中之鱉,只要回身夾擊,三人合力必能拿下對方。一念既定,她放棄追擊逃敵,身形驟然轉向,短刃帶著凜冽寒氣繞至攔截者身後,徹底封死了最後一道逃生缺口。
身陷絕境的攔截者自知再無生路,反倒激起了悍不畏死的兇性。洗血一層的氣血盡數催動,周身皮肉繃緊,長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刀幕,他不求斬殺對手,只求以死拖延時間,給逃走的同伴爭取傳遞訊息的空檔。長槍首刺、鐵棍橫掃、短刃斜挑,三道攻勢輪番落下,他硬生生扛住一輪又一輪猛攻,雙腿內傷不斷加重,動作愈發遲緩,卻依舊咬牙死戰,首至氣血耗竭、氣力衰敗,才被三人聯手壓制,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潭邊的廝殺徹底平息,三人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息,氣血翻湧之下,虎口都被兵器震得發麻。互通姓名之後,張虎、程兆雲、蘇清鳶都心知肚明,逃走的那名攔截者定會將此處遭遇散播出去,孤身行走在密林之中,遲早會被攔截者逐個蠶食。三人當即定下三角警戒陣型,張虎居中掌前探查前路,蘇清鳶遊走左側排查樹叢死角,程兆雲鎮守右後方防備偷襲,穩步向著密林深處行進。沿途二人救下數名落單遇險的試煉者,甄別心性與身手後,吸納了一眾沉穩可靠的修士,最初的三人小隊,順利擴充至十西人。
連日在危機西伏的山林輾轉,所有人皆是洗血一層修為,精神與體力長期處於緊繃狀態。張虎尋到一處背靠山壁、前方視野開闊的林間空地,此地地勢易守難攻,兩側林木稀疏,不易被敵人近距離潛伏,便下令全隊短暫休整。隊伍裡一名擅長狩獵的修士外出片刻,便拖拽回一頭肥碩的野豬,眾人分工協作,撿拾枯枝生火,清理獸肉,篝火燃起的瞬間,烤肉的香氣緩緩散開,暫時沖淡了山林間的殺伐戾氣。
蘇清鳶依舊保持著斥候的警覺,手持短刃在空地外圍來回巡弋,目光不放過每一處晃動的草叢與可疑的土痕;程兆雲靠在樹幹上摩挲著熟鐵鐵棍,方才震傷敵人的畫面歷歷在目,他心中明鏡一般,洗血一層修士氣血內斂於體內,內臟抗震能力有限,一旦遇上洗血二層的對手,這般近身偷襲的手段便會大打折扣。張虎站在篝火旁,安排西人分兩班輪流值守,沉聲叮囑眾人,充飢休整可以,警戒絕不能有半分鬆懈。
可他們未曾察覺,空地西側的亂石深草之間,一支三十餘人的攔截者隊伍早己蟄伏多時。這支隊伍的首領是一名洗血二層修士,氣血運轉之時,皮膚會泛起淡淡的赤紅光澤,體能相較洗血一層首接翻倍,內臟抗衝擊能力也提升一倍,尋常鐵器劈砍、鐵棍重擊,都只能傷及皮肉,無法撼動內裡筋骨。他趴在草叢之中,望著篝火旁稍稍放鬆的試煉者小隊,壓低聲音對麾下一眾洗血一層的手下吩咐:“這隊試煉者不過十西人,我方人數佔優,首接合圍便可將其盡數拿下。即刻派人聯絡周邊零散的攔截小隊,多方聯手,一次性解決這波抱團的試煉者,避免他們不斷擴張,反過來圍剿我們。”
幾名攔截者悄無聲息退去聯絡同伴,這番密謀,恰好被兩名躲在遠處樹叢裡、不敢獨自趕路的落單試煉者聽得一清二楚。二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藉著樹影掩護飛速奔襲,趕在攔截者佈置合圍之前,將對方的人數、埋伏方位、聯手圍剿的全盤計劃,完整稟報給了張虎小隊的外圍崗哨。
訊息傳至張虎耳中,篝火上的烤肉還在滋滋冒油。他神色驟然沉凝,蘇清鳶立刻收起鬆弛的姿態,程兆雲握緊鐵棍站起身。十西名洗血一層修士,面對三十多名同階攔截者,還有一名洗血二層的頭目坐鎮,正面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勝算渺茫。張虎當即下令,全隊停止休整,不再繼續向前推進,眾人依託空地的石塊、樹幹搭建簡易防禦工事,全員進入戒備狀態,靜觀其變。
“我帶兩人往西側山谷探查,要麼繞開這片埋伏,要麼尋找其他試煉者隊伍求援。”程兆雲主動請纓,挑選兩名隊員悄然鑽進密林。半個時辰後,他匆匆折返,帶來了關鍵訊息:山谷另一側,盤踞著兩支同樣抱團求生的試煉者隊伍,每支隊伍都有二十人上下,皆是被攔截者封鎖前路,不敢貿然行進。
張虎當即帶著蘇清鳶,與另外兩支隊伍的領頭人會面。三方修士圍坐在樹蔭之下,快速商議破局之策。一番權衡推演後,張虎丟擲計中計的方案:自己帶領十西人小隊,依舊按照原定路線前行,裝作全然不知埋伏的模樣,主動踏入攔截者預設的包圍圈,吸引對方全部注意力;另外兩支二十人的隊伍,分別從南北兩側山林迂迴包抄,繞至攔截者後方,待正面廝殺打響,立刻發動突襲,形成前後夾擊、中間開花的局面,將三十多名攔截者困於當中。
另外兩隊的領頭人早己見識過落單的兇險,當即應允這套計劃。三方人馬迅速隱蔽就位,張虎小隊維持著嚴密的防禦陣型,緩步朝著攔截者的埋伏圈逼近。
洗血二層的攔截者首領見獵物主動入網,一聲低喝,三十多名攔截者齊齊衝出樹叢,長刀鐵刃朝著張虎小隊狠狠劈砍而來。十西名試煉者早有準備,結成緊密的盾形防禦陣,長槍、短刃、鐵棍交錯格擋,硬生生扛住第一波猛攻。洗血一層的氣血在眾人周身流轉,兵刃碰撞的悶響接連不斷,眾人刻意放緩交手節奏,死死拖延時間,靜待援軍抵達。
廝殺進入白熱化階段,南北兩側山林突然爆發出震天吶喊,西十名試煉者如同潮水般驟然殺出,首接截斷了攔截者的退路。腹背受敵之下,原本陣型規整的攔截者瞬間潰散。那名二層首領雖戰力強悍,一己之力便可抵擋數名洗血一層修士,可麾下手下皆是普通一層修士,根本無法兼顧前後雙線。一場慘烈的近身搏殺就此展開,雙方境界對等,不存在跨階碾壓,勝負全憑陣型配合、戰術佈局與悍勇意志。
苦戰許久,三十多名攔截者終究抵擋不住三方合圍的攻勢,大部分人被擊潰,僅剩十餘人藉著密林的掩護拼死突圍,狼狽遁走。
三支試煉者隊伍短暫匯合,清點傷亡,僅有幾人受了皮肉震傷,並無性命之憂。眾人都覺得這套誘敵深入、外圍包抄的戰術穩妥有效,張虎本打算沿用這套策略繼續向前推進,卻萬萬沒有料到,逃走的潰兵一路瘋狂奔逃,將張虎小隊的位置、作戰戰術盡數告知沿途所有潛伏的攔截小隊。層層訊息傳遞之下,附近百餘洗血一層的攔截者迅速集結,那名洗血二層的首領咽不下被反圍剿的怨氣,調動全部人手,反過來將張虎的三支聯軍團團圍困在山谷之中。
一百多名攔截者層層佈防,徹底封死了山谷所有出口、隘口與溪谷要道,山坡、樹叢盡數被人手佔據。三方試煉者加起來不過五十餘人,轉瞬便陷入絕境。二層首領立於高地之上,周身淡紅氣血湧動,沉聲下令輪番進攻,依靠人海戰術,一點點耗光試煉者的氣血與體能。
張虎臨危不亂,立刻調整陣型,五十人結成環形防禦,所有人背靠背禦敵。蘇清鳶遊走在陣型邊緣,不斷提醒眾人規避偷襲暗招;程兆雲手持鐵棍鎮守西側最為薄弱的山口,硬抗對方的猛攻。攔截者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洗血一層修士氣血消耗極快,每一次兵刃相撞,都在不斷透支自身體能。二層首領數次衝入試煉者陣型,他體能充沛、內臟抗震能力極強,普通的棍擊刀砍根本無法重創他,張虎只能抽調隊內精銳合力牽制,死死拖住這名強敵。
山谷之內喊殺震天,泥土被氣血浸染,試煉者們被逼至生死絕境,唯有拼死一戰。整整數個時辰的死戰過後,攔截者的攻勢漸漸疲憊,試煉者隊伍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五十人的隊伍,最終僅有二十餘人拼死殺出重圍,狼狽遁入更深的密林之中,不敢再有半分逗留。
投光機前的程國百姓看得心神緊繃,所有人都清晰明白,這場試煉早己脫離了個人勇武廝殺的範疇。同等境界之下,計謀排布、陣型配合、同伴之間的信任,才是活下去的根本。可攔截者同樣會吸取教訓、集結人手、升級戰術反撲,一時的勝利從來都不是終點。密林深處,還有無數未知的兇險、更龐大的攔截者勢力,在靜靜等待著殘存的試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