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者啊,向我的地下城發起挑戰》第19章 第二波(1)

作者:憂優猶·5天前

石門方向揚起的沙塵遮蔽了半個人造穹頂。

格雷(焚天旅團團長)用巨劍撐著身體站起來,左腿被剛才電磁炮的衝擊波震得還在發麻,護甲表面覆著一層雷電擊中後殘留的焦黑紋路,每動一下都有細碎的電弧在甲片縫隙間跳躍。他的眼睛盯著草原方向湧來的沙塵。

那是成百上千只通紅了眼的怪物,正朝他們所在的位置狂奔。食草龍的長頸在沙塵中若隱若現,盾突龍的灰褐色頭殼排成一條移動的防線——但這條防線不是用來抵禦什麼的,它們自己就在逃。炎尾龍鮮紅的頭冠在獸群中星星點點,纏蛙黏滑的暗綠色皮膚在沙塵中泛著噁心的油光。沙龍王的鰭刺劃破沙面,在獸潮最前方犁出一道道快速移動的波痕。

“還有一波。”格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但他旁邊的巴倫(萬鑄商會團長)還是聽到了。

巴倫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眼鏡片碎了一塊,額頭上那道被沙粒劃破的舊傷旁又多了一道被雷電擦過的新傷口。他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沙子,眯著眼睛看向草原方向。

眼前的景象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第一波獸潮是被煌雷龍驅趕上來的,怪物們是在逃命。這一波不一樣——這些怪物也是在逃命,但它們的逃命方向不是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而是朝出口跑。這意味著在它們簡單的神經系統中,整個第一層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它們要衝出去。”巴倫說。

格雷點了點頭。

所有還能站著的冒險者都已經看到了草原方向的沙塵,也都聽到了那越來越近的萬蹄奔騰的轟鳴。莉娜(蒼嵐旅團團長)被裡德(假面劇團副團長)從倒下的棕櫚樹下拖出來後,第一反應不是檢查自己被壓傷的左腿,而是把還能用的弓箭手召集到身邊。

米拉(蒼嵐旅團弓箭手)從棕櫚樹上滑下來,弓弦還在手裡,箭囊裡還剩小半筒水晶魚鱗箭。她的花環在剛才的雷暴中被燒焦了一半,花瓣的邊緣捲曲發黑。

卡洛(假面劇團採集師)從巖草龍屍體後面爬起來,脖子上掛著的纏蛙牙齒碎了一角,他用手摸了摸碎裂的斷面,把它塞回衣領裡,然後跑向幻術師們的位置。

“傷員先撤!”格雷吼道,“能動的殿後,掩護非戰鬥人員撤回出口!託蘭——你跑得快,先出去報信!告訴外面的人,獸潮沒有停下,正在朝出口湧!讓外面做好防禦!”

託蘭(焚天旅團副團長)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石門狂奔。他的速度是焚天旅團最快的,當年在王都守衛隊就是因為跑得快被選入斥候編制,加入焚天旅團後阿格尼沃第一天就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這雙腿比你的劍值錢”。此刻他把這雙腿用到了極致,腳底的沙地行軍靴踏在焦黑的沙土上,每一步都濺起一小片黑色的碎渣。

他衝出石門的瞬間,真正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灰燼荒原的天空一片湛藍,和他身後的地獄形成鮮明對比。新城的外圍圍牆上,正在施工的工匠們還站在腳手架上,手裡的錘子停在半空中——他們是剛從矮人礦脈運來的建築材料車隊留下來的第一批工匠,正在砌新城的外牆。

這堵牆本來是為了防止地下城外圍的零星怪物騷擾營地而建的,規劃高度十五米,目前只砌到兩米出頭,頂部還沒封,缺口多得和篩子一樣。他們停下手裡的活,看著託蘭滿身是血地從石門裡衝出來,看著他踉蹌地跌進圍牆內側的沙土地上。

“獸潮沒有停下!”託蘭單手撐地,翻身爬起來,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嗓子,“正在朝出口湧!所有怪物都在往出口跑!做好防禦——外面的人全部做好防禦!”

訊息在新城內炸開的速度比煌雷龍的電磁炮還快。

公會負責人正在公會大廳二樓整理闢獸討伐戰的檔案,聽到託蘭的喊聲後推窗看了一眼石門方向,然後直接從二樓跳了下來。“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活!”他的吼聲蓋過了鐵匠鋪的風箱聲和市場的討價還價聲,“非戰鬥人員全部撤離!往荒原外圍撤!越遠越好!Lv.0後勤人員不準靠近石門——這是命令!各眷族備戰人員到武器庫領備用裝備,不要排隊,直接搶!”

新城在一瞬間陷入了混亂。

酒館“復活陣”的門被撞開,裡面的客人蜂擁而出。有人手裡還攥著半杯“第一次死”,酒杯摔碎在石板路上,酒液混著水晶魚鱗粉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市場上的商販推倒了自己的攤位,把貨物往麻袋裡胡亂塞著就跑。

石板路上擠滿了正在逃亡的普通人——有剛從王都來的Lv.0工匠,有眷族後勤裡從未拿過武器的年輕學徒,還有幾個昨天剛到新城想碰碰運氣的吟遊詩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在人群中被人流擠倒,手裡的孩子被旁邊的陌生人一把撈住才沒被踩到。母親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蹭破了一塊皮,血順著眉毛往下淌,她甚至來不及擦,接過孩子繼續往荒原外圍跑。

踩踏發生了。不是一次,是好幾處同時。通往荒原外圍的窄巷裡,有人被推倒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萬鑄商會鐵匠鋪門口,一群學徒和後勤人員同時往外擠,門框被擠裂了半邊,有個學徒被卡在門框裡出不來,身後的人還在往前推。

奧裡哈岡(萬鑄之主)從鐵匠鋪裡衝出來,用鐵錘的錘柄從側面撬開了被擠裂的門框。他平時從不親自幹粗活。但此刻他站在鐵匠鋪門口,一手用錘柄撐住門框,另一隻手把卡住的學徒一個接一個拽出來推向前方,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復活陣那邊的情況更糟。

石臺上不斷亮起淡藍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意味著一個冒險者從死亡中甦醒。他們有的在剛才的雷暴中被煌雷龍的電擊殺死,有的在上一波獸潮中被怪物的蹄子踩死,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醒來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和胸口還殘留的被雷電擊穿的劇痛。

復活陣的石臺上擠滿了剛甦醒的人,有人坐在石臺上大口嘔吐——不是食物,是幻痛殘留導致的生理反應。有人摸著自己的胸口反覆確認心臟還在跳,手指在皮膚上抓出一道道紅痕。有人雙腿發軟站不起來,被後勤人員從石臺上拖下來時還在發抖。

但沒有時間讓他們慢慢恢復。公會後勤人員端著托盤在復活陣旁邊跑來跑去,托盤上擺滿了一排排小玻璃瓶——安撫藥劑,用綠洲湖的水晶魚鱗粉和幾種地下城植物提取物調配而成,能在幾分鐘內暫時抑制死亡後殘留的精神衝擊。每個剛從復活陣上坐起來的人都被塞了一瓶。“喝了!”後勤人員的聲音不容置疑,“裝備在武器庫門口領,不需要登記——直接拿!”

萊恩(焚天旅團輕裝戰士)從石臺上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對焦就伸手去摸胸口——上一次的記憶還停留在煌雷龍翼爪橫掃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摸到完好的胸骨,深吸了一口氣,確認肺裡沒有血沫,然後抓起一瓶安撫藥劑仰頭灌下,把空瓶隨手扔在沙地上。他從武器庫門口堆放的備用裝備中抽了一根長矛,掂了掂重量——比之前那根稍輕,但夠用。然後他看到了從他旁邊石臺上坐起來的巴德(焚天旅團盾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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