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是那幾道,乾薹蘚塞在縫隙裡,顏色從深綠變成了灰褐。
窗外的光從早晨的白色變成了中午的金黃,又從金黃變成了傍晚的橘紅。
鳥叫停了,老榆樹的影子從窗框的左邊挪到了右邊。
他沒有數過了幾天。床頭櫃上的杯子換了好幾次,牛奶變成果汁,果汁變成清水,清水變成肉湯。
芙洛拉每次進來都不說話,放下杯子,看他一眼,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中越來越遠,像一條被慢慢抽走的線。
他摸了一下左肩。沒有傷口。又摸了一下後背。沒有燒傷。每天摸一次,每次都沒有。
但他的手還是會伸過去,像在確認什麼——確認自己還完好,確認那場戰鬥真的只是秘境裡的幻覺。
諾亞從床上坐起來。短劍靠在床邊,劍柄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他握住劍柄,拔出來,看了看劍刃。沒有缺口,沒有劃痕,像新的一樣。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劍插回鞘裡,放回枕頭旁邊。
他從床上站起來。腳踩在地板上,木板的涼意從腳底傳上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老榆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不遠處翻書。
院子裡晾著床單,白色的棉布在風中鼓成帆的形狀。天邊有一片雲,雲的邊緣在夕陽中燒成了暗紅色。諾亞看著那片暗紅色的雲,那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院子裡的談話聲從門縫裡傳進來。
“老大還是不出來喵?”布琳達的聲音,聽起來像貓爪子在撓門。
“別急,讓他自己待著。”託倫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矮人的嗓門再怎麼壓還是藏不住。
“我們這樣……真的有用嗎?”是厄羅琳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腳步聲在走廊中響了幾下,越來越遠,然後消失。
諾亞在床邊坐了很久。他看著窗外,看著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
他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他又摸了一下左肩。沒有傷口。然後反手摸了一下後背,沒有燒傷。他的手從後背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月光照在短劍的劍柄上。那盞燈花的刻痕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芙洛拉精心雕刻的。
諾亞盯著那盞燈花看了很久。他把短劍從枕頭旁邊拿起來,握在手裡。
劍柄的溫度是涼的,心也是涼的。他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木板的涼意從腳底傳上來。(大家請不要模仿,容易感冒)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他握著門把站了很久,久到握把都被體溫捂熱。他推開了門。
走廊很暗,沒有開燈,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他赤腳走在走廊上,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在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準備好了嗎?
他無法回答。
院子裡的月光比走廊亮得多。老榆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枝幹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幅用炭筆畫的速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