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又嘆了一聲，鋤頭換了個肩膀扛著。
“張婧那丫頭倒是個爭氣的。才十四五歲就一個人撐起了家，在城裡權貴家幫工賺幾個銅板，省吃儉用地還債。她還會識字呢，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有空還教村裡幾個娃娃認字。”
“可她孃的債太多，利滾利，怎麼還也還不完......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逼債，那丫頭瘦得風都能吹跑。”
劉珩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扇歪歪斜斜的破門板，忽然抬步走了過去。
老伯在後頭“哎”了一聲想說些什麼，到底沒攔。
劉珩抬手敲了敲門。
裡頭傳來警惕的聲音。
“誰？”
門板“吱呀”開了一條縫，張婧露出半張臉來，看清是他之後眉頭立刻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要關門。
劉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門板，雖然使了三分力氣，竟也堪堪擋住。
“姑娘，別急著關門！我是來道歉的！”
張婧力氣終究不如他，門被推開了半扇。她退後兩步，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這些世家公子，還會來找我們這種賤民賠罪？少見。”
“是我撞倒了你，害你被扣了工錢，該賠禮的是我。”
劉珩跨進門裡，拱了拱手。
“在下王行，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張婧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鬆了口。
“張婧。”
劉珩探進半個身子，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這間屋子。
家徒四壁，只有一張歪腿的木桌。一隻缺了口的陶碗。牆角用稻草鋪的一堆“床鋪”，上面疊著一條補了十幾個補丁的棉被。
張婧見攔不住他，乾脆鬆了手退了一步，雙手抱臂看著他，那雙極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不馴的冷光。
“這位公子，我今日已經夠倒黴了。你要是來施捨銀子的，我方才已經說了不要。你要是來看笑話的，看完了就請走吧。“
劉珩沒有走。
他在那張歪腿的木桌旁邊蹲了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簡。
“你在教村裡孩子認字？”
張婧愣了一下，沒料到他問的是這個。她遲疑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幾個娃娃，大的七八歲，小的五歲。村裡沒有學堂，他們爹孃在地裡忙，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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