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規矩森嚴,勞動繁重,容不得他偷懶耍滑。
剛到的第一天,他被剃去頭髮,換上洗得發白、還有汗味的舊囚服,編進了勞動隊。
每天天不亮,尖銳的哨聲便刺破寂靜,所有人摸黑起身,頂著晨光出工。
開荒、翻地、挖渠、搬石頭、曬土坯,一干就是一整天,直到夕陽沉下地平線才收工。
烈日曬得他後背脫皮,風沙颳得嘴唇開裂流血。
他從小被娘寵著,好吃懶做慣了,哪裡受過這種苦。
往往幹不到半晌,便腿腳發軟想歇腳,可一停下,總會被管教厲聲點名,被同隊的犯人冷眼嫌棄。
他骨子裡那股混混脾氣還沒改,起初總愛頂嘴、偷懶、耍橫,以為還能像從前在衚衕裡一樣混過去。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活,被派得比別人更重,飯,分到的比別人更少。
夜裡,還要被單獨叫去訓話。
隊裡的人大多比他狠、比他能扛、比他更懂隱忍,沒人會讓著他。
他一鬧,便有人上前把他按在地上教訓,幾頓下來,他那點市井裡養出的蠻橫傲氣,被磨得一乾二淨。
白天累得直不起腰,晚上幾十個人擠在一間大通鋪,臭汗、呼嚕、咳嗽、夢囈攪在一起,他常常睜著眼到半夜,根本睡不踏實。
吃的永遠是硬邦邦的窩頭、寡淡的菜湯,偶爾能多一勺雜糧,都算難得的改善。
從前在家挑三揀四的他,如今能勉強填飽肚子,已經心滿意足。
絕望之下,他也動過逃跑的念頭。
一天夜裡,趁著放風間隙,他偷偷摸向農場外圍,一頭扎進無邊的戈壁灘,想順著風沙逃出生天。
可戈壁的深夜冷得刺骨,他沒水、沒幹糧、沒方向,還沒跑多遠,已然迷了路。
凍得渾身發抖,雙腿發軟,再也邁不動一步,最終被巡邏的管教當場抓回。
迎接他的是三天禁閉。
小黑屋又小又暗,密不透風,一天只給兩個窩頭、一碗清水。
他縮在陰冷的牆角,又冷又餓,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那是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從禁閉室出來後,他徹底老實了。
不頂嘴,不偷懶,不鬧事,管教叫幹什麼就幹什麼。
整個人變得沉默、麻木,像一具沒有魂的工具。
每天機械地跟著隊伍出工、收工、吃飯、睡覺,心裡那點少年氣,一點點被風沙吞噬。
遠在北方農場的胡桂蘭,正熬過自己的四年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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