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發現那份神秘檔案到集結出發，前後不過一個小時。
他已經完成上報、部署、奔襲，此刻正領著二十餘名精銳，潛伏在烏鎮西柵的巷弄裡。
夜風從穿鎮而過的河面上吹來，漫過江南水鄉特有的溼潤，混著河邊水草的腥氣，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
他往牆根縮了縮，肩背抵著冰涼的青磚，手按在槍套邊緣，隨時準備拔槍。
旁邊蹲著的偵察排長老趙，往他這邊湊了湊，聲音細如蚊蚋：“陸副營長，這巷子裡連個狗叫都沒有，太靜了，我總覺得心裡發毛。”
陸沉沒回頭，盯著巷尾那片黑黢黢的老宅輪廓，喉間應了一聲：“嗯，是反常。”
“可不是嘛！”老趙蹲得腿麻，換了個姿勢，
“咱們在烏鎮駐防三年，這西柵的夜我摸得比自家炕頭還熟，平時深更半夜，也會有巡夜民兵的腳步聲、河裡漁船的搖櫓聲。”
“今兒倒好，跟被人掐了嗓子似的。”
旁邊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插了嘴，氣息還有點不穩，顯然是第一次執行這種絕密任務。
“陸副營長，那份檔案真的靠譜嗎？無憑無據的，萬一咱們撲了空，回去咋跟團長交代？”
“小吳，別瞎嘀咕！”老趙瞪了他一眼，“陸副營長定的事，啥時候出過錯？”
陸沉抬手按了按，示意兩人別爭，言辭果決，自帶信服力：“檔案靠不靠譜，現在沒法定論，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些文物藥材，是江南百姓的家底，更是國家的東西，真要是被東瀛人運走，咱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
他想起發現檔案時的場景，當時他正在聯絡點整理卷宗，伸手一抽，摸到那份封皮粗糙的檔案，沒有署名，沒有郵戳，甚至連摺痕都整整齊齊。
封面上壓著一枚銅質黑龍會紋章，一看就不是俗物。
拆開之後，裡面的內容更是觸目驚心——加密的特務名單、詳細到門牌號的接頭點、太湖外運的航線時刻表。
甚至連每次走私的文物清單都列得明明白白，最後附了兩行座標，直指蘇家老宅和後山山洞。
老趙咂了咂嘴，臉上糙肉繃緊：“乖乖，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精準的情報，跟長了天眼似的。”
“該不會是……咱們安插在敵人內部的同志傳出來的？”
“不好說。”陸沉搖頭，“情報來路太乾淨，沒留半點尾巴，是敵是友，現在還摸不透。”
“但不管是誰，能把情報送過來，可是幫了咱們大忙。”
小吳還是有點忐忑，攥著槍的手緊了緊：“陸副營長，要是真有特務，咱們這二十多號人，夠不夠用？聽說這幫特務心狠手辣，還藏著毒刃。”
陸沉側過頭，月光落在他的下頜線，神色冷肅：“怕了？”
小吳脖子一梗：“怕啥！當兵的，啥場面沒見過！就是怕這幫狗東西跑了，白費功夫。”
老趙嗤笑一聲，拍了拍小吳的後腦勺：“小子，跟著陸副營長，可沒有跑掉的敵人。”
“三年前太湖剿匪，陸副營長單槍匹馬摸進匪窩，都沒讓一個匪徒漏網，何況今天咱們是甕中捉鱉。”
陸沉沒接話，轉過頭掃向潛伏的隊員，人人繃緊神經，陣腳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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