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滿倉望著癱倒在地、模樣狼狽,再無力肆意鬧事的劉二賴,面色沉鬱,恰似天邊層層堆疊的暮色。
村子許久未曾出現這般膽大妄為的行徑,前來下鄉義診的醫護人員誠心誠意幫村民診治病痛,反倒遭到本村無賴當眾尋釁阻攔。
此事一旦外傳,不僅會讓永豐屯顏面盡失,也辜負了上級分派下來的惠民工作。
他看向身旁兩名體格健壯的年輕社員,開口吩咐:“你們二人將劉二賴押往大隊後院柴房關押,全程嚴加看管,限制他的活動範圍。”
“此人本性難改,難保不會暗中盤演算法子伺機脫身,一旦發現異常舉動,馬上發出示警,不可鬆懈看管。”
兩名年輕漢子應聲上前,一人架住劉二賴左邊胳膊,一人扣住右邊臂膀,硬生生將還在低聲哼哼唧唧的無賴從地上拖拽起來。
方才被姜念芍制服打壓的劇痛還殘留在四肢骨縫裡,劉二賴腿腳發軟,身子晃悠不停,嘴裡依舊不死心嘟囔抱怨,滿肚子怨氣無處發洩。
“憑什麼關押我?不就是隨口說了幾句話,至於這般興師動眾嗎?”
方滿倉冷眼看向對方,自帶基層管事歷練出的氣勢,直接拆穿對方的託詞辯解。
“就憑這寥寥數語就能搪塞過去?”
“你滿口汙穢言語冒犯女同志,還出手拉扯公職人員,這般行徑若不算過錯,村裡立下的規矩品德便形同虛設。”
“當下時代推崇正派風氣,所有人都該恪守本分、懂得敬重他人。反觀你整日無所事事,平日裡還做些苟且之事,名聲早已敗壞。”
“如今更是膽敢衝撞下鄉工作人員,今天定會對你嚴加管束,靜待公社公安到場依法處理。”
這番話語落下,周邊圍觀村民紛紛點頭認同。
當下鄉里人家都踏實勤懇勞作,憑自身勞力賺取工分維持生計,大家向來鄙夷劉二賴這類貪圖安逸、敗壞風氣的閒散人員。
往日里他時常順手佔便宜,鄰里顧及同鄉情分大多選擇包容。
如今他公然刁難遠道而來行醫救人的醫者,再也沒有人願意出面為他求情。
劉二賴被架著往大隊後院走去,一路上垂頭喪氣,再也沒了方才攔路挑釁時的囂張氣焰。
他心裡慌得七上八下,從小到大頂多被村幹部訓斥幾句、扣除勞動工分,從未驚動過公安人員。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公家審問,心底不由得生出陣陣懼意,嘴上卻依舊硬撐著不肯服軟。
兩名社員把劉二賴推進密閉嚴實、堆滿乾柴的柴房,厚重的木門“哐當”一聲合攏,鐵製門栓狠狠扣死。狹小幽暗的屋子就此將人徹底阻隔其中。
屋內充斥著乾草與塵土交融的氣味,僅有縫隙透入微弱光線。
此處平日裡少有人涉足,此刻臨時用來拘禁犯事之人。
把人關押好之後,看熱鬧的村民陸續散開,各自回家做飯、收拾農活,剛才吵吵嚷嚷的老槐樹底下很快安靜下來。
方滿倉這才轉過身,看向姜念芍和醫療隊的眾人,臉上嚴肅的神情放鬆不少,心裡滿是愧疚。
他快步走到眾人跟前,雙手不自覺來回搓著,抱歉地開口:“姜大夫、林組長,還有各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
“都怪我平時沒管好村裡不守規矩的人,才讓劉二賴這種惹事的傢伙過來搗亂,平白無故給大夥添了麻煩,我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姜念芍將剛才出手時的鋒芒全部收起,恢復成平常行醫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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