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方滿倉瞥過地上翻倒的農具、混在積雪裡散落的乾菜，轉頭喚來邊上駐足觀望的年輕後生。
“你們幾個別光站著看，上前把院子清理乾淨，瓦罐木盆歸置好，別耽擱傍晚社員前來領取湯藥。”
幾名年輕小夥應聲而動，分頭撿拾碎瓦、收攏地上乾菜，拿起掃帚掃淨摻著泥汙的積雪。
蘇桂英攥緊一雙兒女的手，不願再望向劉招娣，一把扯住王大田的胳膊朝院外挪動。
行至院門，停下腳步，她轉頭看向滿身泥汙、頭髮凌亂的劉招娣，怒火消散不少，疲憊與酸楚一併湧上。
“我不圖別的，只求你往後別再跟他來往，安心守著小石頭過你的日子，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往後各走各路，互不打擾。”
劉招娣輕輕點頭，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視線定格在房門後探頭偷看的小石頭身上，酸澀堵得胸口難以呼吸。
王大田被蘇桂英拽著往外走，擦過劉招娣身側時腳步停了一瞬，愧疚壓在眼底。
可對上方滿倉沉冷嚴肅的視線，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垂著紅腫半邊臉頰，沉默跟妻兒走出院門。
一行人踏過厚積雪，漸漸隱入漫天風雪之中。
圍觀社員見大隊長把事理清楚，爭執聲慢慢平息，人群四散開來。
不少人轉身走向衛生室，等候領取驅寒湯藥。
姚春草與溫花並肩走在一處，沿路低聲交談方才鬧出的這場亂子。
“要說最受罪的還是幾個孩子，平白無故就要跟著承受旁人閒言碎語。”
“說到底三個大人全都拎不清，陳廣林甩手走人是禍端，大田守不住底線，招娣行事失了分寸，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谷生與駱旺落在隊伍末尾，二人依舊各持己見，低聲爭執不休。
“招娣也是命苦人，但凡能有別的活路，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苦歸苦，分寸底線不能丟，如今鬧得人盡皆知，往後這事都會成永豐屯茶餘飯後的談資。”
還有幾位心軟的年長嬸子沒立刻走，走到劉招娣跟前，語氣不復先前的憤懣，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勸慰。
“招娣，知錯能改就還有回頭路，等公社把你和陳廣林的事處理妥當，往後踏實安分過日子，旁人慢慢也就不再議論。”
“小石頭年紀還小，你多陪著他多說說話，好好安撫，別讓今天這場亂子在他心裡留下心結。”
劉招娣挨個躬身道謝，拿起掃帚彎腰，跟著年輕後生一同清理院裡積下的殘雪泥汙。
冷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再次席捲院中，寒風颳過土坯屋簷，發出嗚嗚的呼嘯聲響。
方才撕扯打鬥留下的滿地狼藉，在眾人手裡一點點收拾乾淨。
可兩戶人家生出的隔閡、全村人親眼撞見的荒唐內情。
如同這場沒完沒了封住山道的大雪，重重壓在永豐屯所有人身上，一時半會兒根本散不去。
方滿倉沒有馬上回大隊部，留在院裡陪著劉招娣，仔細交代往後上報公社的流程、農活幫扶的安排，目光時不時投向漫天風雪。
暗自盤算雪停後該處理的兩件要事，既要守住村裡淳樸風氣，也不能忽略三個無辜孩子今後的生計與顏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