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悄咪咪就到了臘月,天寒地凍,冷風颳在臉上生疼,村裡家家戶戶都開始忙著備年貨、掃屋子,年味越來越濃,冷清了許久的村子,也慢慢熱鬧了起來。
不知是哪一天,村口突然來了兩個外鄉的手藝人,推著破舊的腳踏車,載著滿滿一車工具,專門在農村澆築鋁鍋鋁盆,沒一會兒功夫,就吸引了大半個村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周家三兄弟也閒著沒事,一起湊到了人群裡看熱鬧。
只見那匠人先擺好鐵質模具,抓過提前篩好的細黃沙,一點點填進模具裡,手裡拿著小鐵錘,一下一下輕輕砸實,手腳麻利地摳出鍋、勺子、盆子的形狀,嚴絲合縫的模型就做好了。
緊接著又架起一個厚厚的生鐵坩堝鍋,底下壘好灶臺,填上黑煤炭,點火之後就不停拉著風箱,火苗呼呼往上竄,燒得旺盛極了。
村裡家家戶戶都攢著破爛,用爛的破鋁鍋、變形的鋁勺子、廢棄的鋁線頭、各種鋁製廢料,全都抱了過來,一股腦交給匠人。
匠人把這些鋁製品,全都放進滾燙的鐵坩堝裡,架在炭火上不停加熱,硬邦邦的鋁塊,慢慢化成了滾燙透亮、冒著熱氣的鋁水。
等完全融化乾淨,匠人端起坩堝,穩穩將鋁水倒進沙模裡,靜置一小會兒,等溫度降下來,敲掉外面的細沙,一個嶄新厚實的鋁鍋、鋁勺就徹底做好了。
匠人只收一點點手工加工費,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融化鋁料的時候,鍋底會剩下一層化不開的廢渣、金屬邊角料,這些東西全都歸匠人所有,不用跟戶主交代。
天氣實在太冷,大哥周海洋、二哥周江河,全程雙手揣在棉襖袖子裡,肩膀縮著,脖子往衣領裡一縮,身子緊緊挨著炭火堆,滿臉悠閒,就圍著烤火取暖。
倆人眼神懶洋洋的,漫不經心地盯著匠人的動作,耳朵聽著周圍人說笑,心裡沒有任何盤算,就是單純湊過來取暖、看個新鮮熱鬧,看半天也沒看出任何門道,只覺得炭火暖和,打發臘月裡無聊的時光,壓根沒往心裡去,更沒多想一點別的事。
唯獨周小光,跟大哥二哥完全不一樣。
他不擠人群、不扎堆說笑,也不單單隻顧著烤火,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人群側邊,身子站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匠人的每一個操作步驟,眼神專注又認真。
他一動不動盯著看了整整一下午,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得緊緊的,不說一句話、不插一句嘴,把和沙子、做模具、燒煤炭、化鋁水、澆築成型,每一個細節、每一步操作,全都牢牢記在心裡,反覆在心裡琢磨、推敲。
看了許久,周小光心裡徹底透亮,嘴角微微動了動,表面依舊不動聲色,可心底一下子就有了主意,越看越興奮,卻半點都不表露在臉上。
他心裡清清楚楚,這手藝一點都不難,沒什麼技術門檻。
無非就是用一個厚實耐高溫的鐵鍋,底下燒硬煤炭,把火燒到最旺,就能把鋁製品徹底融化成鋁水,再定型就成了。
一瞬間,他立馬想到了自家床底下,藏了整整大半年、三百多米的鋁電線!
這批電線就是個燙手山芋,不敢賣、不敢拿出來,一直提心吊膽,而眼前這個辦法,簡直是天衣無縫!
電線外皮是塑膠,一燒就化沒了,裡面全是鋁線,剛好能放在鐵鍋裡,融化成一塊塊小小的鋁錠,徹底變成普通廢鋁,再也不是派出所追查的失竊電線,就算查破天,也查不到半點線索!
他壓著心底翻湧的欣喜,呼吸都放得平緩,依舊安安靜靜站著,眼神平淡,沒有一絲多餘的神情,生怕被身邊大哥二哥看出端倪。
大哥二哥依舊縮著身子烤火,嘻嘻哈哈跟旁人閒聊,全程沒察覺小弟的異樣,更不知道,小光已經找到了最安全、最穩妥的辦法,把這個燙手山芋,徹底處理乾淨。
周小光在心裡默默打定主意,就照著這個法子來,等找個沒人的機會,在家偷偷融化電線,萬無一失,再也不用怕這件事敗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