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三人一路緊趕慢趕,騎了大半天腳踏車,一直到下午五點多,才終於趕回了村裡的家。
周海洋一進家門,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臉上止不住地放光,眉眼全是笑意,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臉,整個人興奮得不行。他渾身都是汗,衣服黏在身上,也顧不上累,趕緊打了一盆涼水,匆匆忙忙洗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舊衣裳,轉頭就翻箱倒櫃收拾行李,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滿心都是即將去學手藝的歡喜,壓根坐不住。
他一邊麻利地疊著換洗衣物,一邊心裡美滋滋地想:總算不用去工地磚窯賣苦力了,總算有個正經事幹,以後能學門手藝,再也不用在家發愁,再也不用被人笑話沒出息了。
一旁的周小光和周江湖,就安安靜靜站在旁邊,一眼不眨地看著大哥忙活。
周海洋收拾著收拾著,下意識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向一臉深沉的三弟,心裡立馬犯嘀咕:老三絕對藏著心事,這裡面肯定有別的門道,絕不是簡簡單單學修車這麼簡單。
等周海洋把鋪蓋、衣服全都收拾妥當,剛坐在床邊歇口氣,周小光立馬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大哥,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眉頭緊鎖,眼神格外認真,壓低了聲音,湊近大哥耳邊,一字一句鄭重叮囑。
“大哥,你聽我把話說完,去了汽修廠,牢牢記住少說話,多幹活,師傅讓你幹啥你就幹啥,絕不頂嘴,絕不偷懶!不管師傅說你幾句、罵你幾句,你都忍著,千萬別耍脾氣,千萬別惹事,凡事乖乖聽話。”
“我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你去廠裡,不光要學會修車的手藝,抽空一定要偷偷學會開車,把開車技術練熟。最最重要的,你記在心裡,別跟任何人說,一定要偷偷琢磨,不用鑰匙,怎麼把汽車開門、啟動,還要記牢,汽車上什麼零件、什麼東西最值錢,這些都悄悄記在心裡。”
周海洋聽完,滿臉茫然,皺著眉頭,壓根不懂三弟說這些是為了什麼,心裡滿是疑惑,想不通學修車為啥要記這些。可他打心底裡信任三弟,知道三弟聰明,事事都是為自己好,也不敢多問,只是重重地點著頭,把每一句話都死死記在心裡,一口答應下來。
轉眼到了晚上吃飯,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屋裡氣氛格外凝重。
父親周愛國放下筷子,皺著滿臉皺紋,愁眉苦臉地問老大:“你到底想沒想好,以後幹啥,給個準話,別天天在家耗著。”
母親朱翠玲也跟著唉聲嘆氣,滿眼心疼又發愁地看著大兒子,就等著兒子給個準信。
周海洋挺直腰板,語氣乾脆又篤定,開口說道:“我想好了,今天老二老三陪我去省會,找好汽修廠了,我去當學徒,明天一早就走,以後吃住在廠裡,不回家了。”
父母一聽,當場就皺緊眉頭,對視一眼,全都覺得這事太不靠譜,太蹊蹺,天上根本不會掉餡餅。
父親立馬沉下臉,連連搖頭,母親也立馬追問:“咋可能這麼順利,你是不是遇上壞人了,可別被人騙了!”
周海洋只說自己遇上好心的李師傅,願意收他當學徒,半句沒提送禮給錢的事。
可夫妻倆都是一輩子沒出過遠門、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沒見過世面,心裡越想越不踏實,整夜都提心吊膽,生怕兒子年紀小,被騙去幹壞事、被人欺負、被人坑騙,越想越害怕,說什麼都不放心。
夫妻倆連夜商量好,第二天全家跟著一起去汽修廠,親眼看看才放心。
當天夜裡,就跟鄰居家借了兩輛二八大槓腳踏車,第二天凌晨四點,天還漆黑一片,全家老小全員出動,父母、三個兒子,摸著黑騎車上路,一路拼命蹬車,不敢歇一分鐘,又冷又累,一路顛簸,終於在早上七點五十分,準時趕到了汽修廠門口。
周海洋行李格外簡單,就一卷薄薄的鋪蓋,幾件舊衣服,沒任何多餘東西。
剛好八點整,李師傅準時守在廠門口,一看見周海洋,就揮了揮手,二話不說,帶著他就往廠裡走。
修理廠老闆就在一旁等著,知道是李師傅推薦的人,啥話也沒多問,看了周海洋一眼,直接點頭同意,順利收下了他。
可廠裡的住宿條件,差得不能再差。
那時候省城剛修二環,修理廠周邊全是農村荒地,環境破舊不堪。廠裡工人都是十幾個人擠一間大宿舍,早就住滿了,壓根多不出位置。
李師傅沒辦法,直接把周海洋,安排在大院大門旁邊,挨著門房臨時搭的小偏房裡。
這間小房子,總共就四平米大小,小得轉不開身,裡面只有一張破舊單人床,一張掉漆的小方桌,一把瘸腿的小板凳,再放不下任何東西,又黑又悶,又窄又破。
好在廠裡承諾包吃包住,這間小破房不收一分錢,管一日三餐。
父母看著這麼艱苦的環境,心裡滿是心疼,鼻子發酸,可再三確認,這是正經修理廠,不是騙子窩,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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