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此刻心神大亂,握著牌的手止不住發抖,滿心焦躁不安。等他把底牌徹底掀開,十點搭配一張J,湊出整整二十點,方才微微提起的心氣,還沒來得及穩住,便徹底沉了下去。
全場眾人看得真切,誰都清楚二十一點的規矩,周小光穩穩握有二十一點,乃是牌局裡最大的牌面,實打實穩壓他這二十點一頭。
荷官當場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主管臉色瞬間煞白,楊威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凝重。國慶臉上剛勉強浮起的一絲喜色,瞬間凝固僵硬,轉瞬徹底碎裂消散。
前一刻暗自生出的幾分僥倖與歡喜,頃刻間被現實澆得一乾二淨。他整張臉由紅轉青,最後泛出難看的灰敗之色,嘴唇不受控制地不停哆嗦,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從指尖一直顫到肩頭,心底所有盤算盡數落空,整個人心態徹底崩盤。
這一局勝負已定,六萬四千塊的鉅額籌碼,完完整整盡數歸到周小光手中,一分一毫都無法截留。
當著賭場裡幾十號賭客、手下小弟還有一眾服務生的面,他這個在縣城地界橫行多年、說一不二的土皇帝,賭場實打實的掌權人,今日竟栽在了一個半大的初一少年手裡。對方不靠旁門左道,僅憑沉穩定力、通透心態和熟記於心的賭局規矩,就將他當眾狠狠碾壓,輸得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往日里在外積攢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平日裡樹立起來的囂張威風蕩然無存,多年在眾人心中建立起的威嚴與底氣,更是碎得徹徹底底。
滔天恨意順著心口直往頭頂竄,國慶攥緊拳頭,心底恨得滴血,恨不得當場翻臉發難,狠狠教訓一番周小光。可他心裡比誰都透亮,周小光年紀尚輕,無牽無掛,行事向來無所畏懼,是那種真敢豁出一切、魚死網破的烈性性子。
反觀自己,坐擁偌大賭場,手下養著一眾人馬,名下牽扯無數產業人脈,身上牽絆重重,處處都有顧忌,根本沒辦法毫無顧忌地和這樣一個拼命不要命的少年死磕到底。
萬般屈辱、滿腔怒火還有滿心不甘,他沒有半點發洩的途徑,只能硬生生一股腦全都咽回肚子裡,咬著牙默預設下這場難堪至極的敗局。
周小光目光平靜地看著神色失態、心緒大亂的國慶,語氣始終平穩淡然,聽不出半分起伏:“國慶哥,還玩嗎?”
國慶雙眼死死盯著桌前堆積如山的六萬四千塊籌碼,又抬眼望向周小光那張古井無波、贏了鉅款依舊半分不驕不躁的清冷臉龐,內心百般煎熬糾結,雙手依舊止不住輕輕發抖,顏面盡失的滋味狠狠揪著他的心口,難受得喘不過氣。
僵持許久,他徹底沒了繼續對局的底氣,更沒有翻盤的把握,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乾澀沙啞、滿是憋屈與無力的字眼:“不玩了……你贏了。”
短短五個字,便是當眾低頭,全盤認輸,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徹底落敗。
周小光點了點頭,神色沒有絲毫波瀾,緩緩從座椅上站起身,抬手輕輕向後一推椅子。粗糙的椅腿摩擦冰涼的水泥地面,發出一陣刺耳尖銳的吱呀聲響,瞬間劃破場內死寂沉悶的氣氛。
他微微抬眼,居高臨下地掃過桌面上堆積如山的鉅額籌碼,轉頭直視著面色陰沉的國慶,話語直白乾脆,沒有留下半分情面:“國慶哥,我不要場內籌碼,我要實打實的現金。”
這句話一字一句落下,原本安靜無聲的賭場瞬間轟然炸開,所有在場之人全都心神一動,私下裡議論紛紛。
在場所有賭客心裡都打著一模一樣的算盤,就想看一看贏了錢能不能出去,不能出去的話還玩個屁呀,大家都在緊緊盯著,如果這小年輕的,不能平安的離開這裡,那以後不來玩了。
此刻眾人全都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在周小光與國慶之間來回打量,心裡暗自揣測,都想親眼瞧一瞧,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贏走如此一筆鉅款,究竟能不能安安穩穩帶著錢踏出賭場大門。
有人暗自替周小光捏一把冷汗,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靜靜觀望,還有人低聲交頭接耳,議論著國慶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舉動,全場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又緊張。
而此刻的國慶,內心更是糾結複雜到了極點,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五味雜陳。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今日若是當眾耍賴不肯兌現現金,執意剋扣這筆贏款,訊息用不了半天就會傳遍整個縣城。往後來往的賭客都會心生忌憚,人人都怕贏錢拿不到手,再也沒人敢踏足自己的賭場,辛辛苦苦經營的場子,不出幾日便會徹底冷清衰敗,往日積攢下的客源與人氣都會盡數散盡,得不償失。
可若是痛痛快快把這筆數額不小的現金雙手奉上,就如同生生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一般,心裡像是在不停淌血,每一分錢拿出去,都讓他心疼不已,滿心都是不甘與肉疼,可即便心中萬般不捨,他也沒有半點反悔耍賴的餘地。
萬般權衡之下,他縱使心中再心疼、再憋屈、再憤恨,也只能壓下心底所有負面情緒,強行擠出一臉故作大度的笑容,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咬牙認下這筆錢款。
國慶整張臉龐黑沉得如同鍋底一般難看,上下牙齒緊緊咬合在一起,兩側腮幫子上的咬肌高高鼓起,繃得堅硬無比。他五指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之中,鑽心的疼痛感傳來,也依舊壓不住心底熊熊翻湧的怒火,滿腔怨氣憋在心底,半點都無處發洩。
他死死和神色淡然的周小光對視數秒,清楚如今大局已定,自己再也沒有任何周旋推脫的辦法,只能側過頭,對著一旁站著的楊威微微偏頭示意。
楊威此刻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渾身身形僵硬緊繃,心裡清清楚楚明白,今日這場賭局大局早已徹底失控,自家老闆已然徹底落敗,再無迴轉餘地。
他沉著臉色輕輕點了點頭,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快步走向賭場裡間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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