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刑警進門不寒暄、不多廢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拎起那厚厚一摞案卷資料。兩隻粗糙的大手快速翻動紙頁,受害人筆錄、嫌疑人口供、全部外勤取證報告、手機簡訊截圖、住宿購票憑證、現場目擊證詞,一行行快速掃過,看得極度認真細緻。
隨著翻看的內容越來越多,他原本平淡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越來越銳利。
幾分鐘後,他“啪”的一聲合上所有案卷,抬眼看向副局長,語氣篤定又幹脆:
“這小子根本不是不懂法,是太精通法律了!
所有能被核查、有物證佐證的明面事實,他全部老實承認,不給自己留一點破綻。所有能定罪、沒第三人見證的私密細節,他全盤否認,刻意規避所有認罪口供。
心態穩得離譜,城府極深,提前把所有應對方案、所有說辭漏洞,全部提前推演好了。普通的嚇唬、施壓、講道理,對他一點用都沒有。
想要突破他,只能跟他死摳細節、死較真,一點點瓦解他的僥倖心理,逼他露出破綻。”
副局長身子往前一探,眼神急切,語氣凝重:
“全權交給你!只剩十幾個小時傳喚時間,無論如何,必須突破!時間一到,我們必須放人,沒有第二種選擇!”
“放心。”老刑警淡淡應了兩個字,拎著案卷,轉身快步走向訊問室。
厚重的訊問室鐵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悶熱壓抑的空氣撲面而來,屋裡悶得人後背發黏,氣氛死寂得可怕。
王明亮靠在牆邊的椅子上,半個屁股搭在椅邊,全身肌肉緊繃,一動不動。他雙眼死死盯著正中間的周小光,眼神里滿是憋火和不耐,眉頭始終皺著,牙關暗暗緊咬,心裡憋著一肚子無處發洩的火氣。
再看審訊椅上的周小光,狀態鬆弛得離譜。
他腰背挺得筆直,不歪不靠,雙腿規規矩矩併攏,兩隻手掌平整的貼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上課聽話的好學生。臉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慌張、一絲愧疚、一絲心虛。眼神淡然鬆弛,不飄不躲,穩穩當當。
他心裡透亮得很。
警方所有外圍證據全都查完了,頂多只能證明兩個人一起出門、遊玩、住宿。
沒有任何一條硬性證據,能證明他強迫、脅迫。
只要他咬死“雙方自願”這四個字,誰都定不了他的罪,天王老子來審都沒用。他穩坐釣魚臺,半點不慌。
老刑警輕輕帶上門,沒有立刻開口審問,也沒有擺警察的架子,更沒有厲聲施壓。
他臉上掛著一點溫和的笑意,腳步慢悠悠的,走到審訊桌前穩穩坐下,整個人姿態放鬆,看著就像跟人嘮家常,完全沒有審訊的凌厲壓迫感。
他抬眼看向周小光,語氣隨和自然:
“小夥子,心態挺好,坐得這麼穩。”
周小光緩緩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安安靜靜看了老刑警一眼,輕輕點了下頭,臉上帶著乖巧老實的神色,禮貌又拘謹。
老刑警慢悠悠翻開桌上的筆錄本,語速不疾不徐,一句句往周小光心裡滲透,打最溫和的心理攻堅戰:
“我不嚇唬你,也不套路你,更不跟你玩虛的。我幹審訊幾十年,形形色色的嫌疑人見遍了,什麼謊話、什麼偽裝、什麼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你十八歲,剛考完高考,腦子聰明,也懂法律,清楚孤證不立,知道我們缺硬性證據,這些我都明白,也看得出來。
但孩子,你記住公安亙古不變的規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懂法是好事,但法律看的是實打實的真相,不是你編出來的漂亮話。再完美的謊言,只要不是真的,細節裡一定藏著漏洞,早晚都會被徹底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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