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嵐手腳麻利,在公寓小廚房裡來回忙活,洗菜、切菜、開火翻炒,半點不拖沓。
沒過多久,四菜一湯整整齊齊端上餐桌,一盤港式滷味、兩道家常小炒、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鍋溫熱的蛋花清湯,碗筷全都擺得規規矩矩。
她抬手隨手拍了拍袖口的油煙,身子輕輕一挪,拉開側邊椅子,大大方方挨著周江湖坐下,坐姿端正自然,沒有半點陌生拘束。
屋子裡飯菜熱氣騰騰,混著家常菜的香味,原本談正事的緊繃氣氛徹底散了,氛圍鬆弛又家常。
三人各自拿起碗筷,低頭動筷吃飯,沒人先開口說話,只有碗筷觸碰瓷盤的輕響。
周小光慢條斯理扒著米飯,筷子夾菜的動作看著隨意鬆弛,眼神卻沒閒著。
他眼皮半垂,看似盯著碗裡的飯菜,實則眼角餘光一直斜斜鎖著對面的林曉嵐,一幀不落觀察著她的神色。
他心裡早打定主意,藉著吃飯閒聊的鬆弛勁兒,悄悄摸透內地有錢人跑路移資的所有野路子。
正規流程他已經摸清了,現在必須把所有灰色路子、違規手段全部問透,兩兩對比,徹底篩出最安全、絕對不翻車的出路。
扒了小半碗米飯,周小光裝作隨口嘮閒嗑的樣子,頭都沒抬,筷子依舊慢悠悠夾著菜,語氣懶散、隨意,就像普通人聽新鮮八卦一樣。
“對了,我剛聽你半天,又是合規、又是律法、又是不能踩紅線的。”
他抬眼,臉上掛著一副單純好奇、沒事打聽熱鬧的表情,視線平平看向林曉嵐。
“我就挺納悶的,大陸那邊大把有錢人,開廠子、做買賣的,手裡錢多得花不完,一個個都想著把資產弄到國外去買房置地、存外幣避險。”
“那些人又不懂正規流程,又著急往外挪錢,那他們平時都是怎麼幹的?都用的啥路子?”
這話問得極其自然,完全是飯後閒聊的口吻,聽不出半點刻意打探、刻意摸底的痕跡。
旁邊的周江湖,握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低頭慢悠悠舀著碗裡的清湯,眼皮耷拉著,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一副跟著吃瓜、純屬旁聽的閒散模樣。
但他耳朵已經徹底豎了起來,全身注意力全都聚在林曉嵐的嘴上。
指尖輕輕抵著湯勺柄,微微用力,表面鬆弛,實則半點資訊都不敢漏。
林曉嵐壓根沒多想,完全沒察覺到兩兄弟暗藏的心思。
她只當是兩個做生意的表兄弟單純好奇市面行情,一邊嚼著嘴裡的菜,一邊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嗨,那些路子全是上不了檯面的野路子,全是鑽2000年兩地監管漏洞的灰色操作,我在銀行投資部門實習,天天聽同事、聽客戶聊,見得太多了。”
她放下手裡的筷子,身子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開始隨口細數門道。
“最普遍、最多人用的,就是螞蟻搬家、水客分批帶錢。”
她伸出一根手指,說得通俗易懂,大白話直來直去。
“2000年深港關口查得松,不像後來管得嚴。內地那些老闆,手裡幾百萬上千萬想出去的,從來不一次性轉。”
“他們直接找地下中間人,找幾十、上百個常年跑深港的水客,每個人過關隨身帶幾萬現金港幣或者人民幣,人數多、批次多,一點點拆散開運。”
“今天十人帶一批,明天二十人帶一批,積少成多,一大筆鉅款就這麼悄無聲息運進香港,存進私人賬戶,之後再統一換外幣、投房產、投商鋪。就是抽點高,中間人要吃不少手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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