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2000年十月一日國慶長假,學校停課歇業,周小光不用去課堂上課。他收拾好隨身物件,帶上港澳通行證和過關證件,從廣州口岸過關去往香港。直接來到周江湖在香港這套房子。
推開防盜門進屋,周小光前腳剛跨過門檻,視線下意識掃遍客廳。茶几邊上擺著女士潤膚霜、小巧的化妝盒,布藝沙發靠著一隻女款毛絨抱枕,陽臺晾著薄款睡衣、貼身內衣,處處都是女人常住的生活痕跡。他腳步微微頓住,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心裡瞬間瞭然,二哥已經和林曉嵐搬到一起同居過日子了。
周江湖剛從廚房端著一盤洗乾淨的提子出來,看見弟弟進門,臉上掛著鬆弛的笑容,隨手把果盤擱在茶几上:“可算到了,路上過關排隊折騰壞了吧,隨便坐。”
話音剛落,裡屋臥室房門輕輕拉開,林曉嵐一身寬鬆純棉居家睡衣,長髮鬆鬆散散披在肩頭,沒換外出衣裳,整副居家隨性的模樣走出來。她早就搬進這套自有住宅,日常三餐起居全都和周江湖在一起,見到周小光,眉眼柔和,步子放緩走上前打招呼:“小光一路辛苦,快坐下喝水。”
周小光客氣點頭應聲,彎腰坐在沙發一側。周江湖挨著側邊落座,拿起水果刀慢悠悠削蘋果,刀刃劃過果皮發出細碎聲響;林曉嵐起身走到飲水機旁,順手給周小光倒了一杯溫水,玻璃杯擱在桌面發出輕響。
一開始三人全在嘮家常,周小光隨口說起廣州國慶街頭人流擁擠、各大商場搞促銷,順帶提了兩句金店近期的客流量;周江湖聊香港口岸最近例行巡查不算嚴苛,自家進口奶粉、尿不溼的小超市生意平穩。林曉嵐在銀行投資部上班,跟著搭話吐槽幾句銀行日常瑣碎瑣事,整間屋子氛圍鬆弛,煙火氣十足。
閒談間隙,林曉嵐忽然眉頭微微皺起,原本靠在沙發靠背的身子往前欠了欠,下意識壓低說話音量,臉上浮起滿滿的惋惜憋屈,看樣子是憋在心裡許久了。
“說起來我們部門最近遇上一樁鬧心的好事,偏偏眼睜睜攥不住,想想都可惜。”
原本閒散靠著沙發、神態漫不經心的周小光,臉上笑意沒變,照舊一副聽職場八卦的輕鬆樣子,放在大腿上的幾根手指悄悄併攏收緊,眼神看似隨意落在果盤上,耳朵卻一字不落地把話全收進心裡。周江湖手裡削蘋果的動作驟然放慢,水果刀懸在半空頓了一瞬,抬眼側頭望向林曉嵐,靜靜等著下文。
林曉嵐嘆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摩挲手邊的玻璃杯壁,慢慢細說原委:
“我們部門的客戶經理,有個大學老同學,原籍是四川,年輕時遠赴德國留學,之後在當地落腳,正經在德國註冊成立了一傢俬募基金。這基金放在德國當地證照齊全、完全合規合法,可放到咱們內地就不一樣,那會兒國內相關金融律法還沒完善,這種境外私募資金入境炒股屬於擦邊灰色業務,走正規途徑根本行不通。”
她頓了頓,眼底滿是遺憾:“這人手裡攥著一大筆境外資金,盤算著全部換成人民幣,砸進內地A股市場做股票投資,就靠著股市行情賺差價。可內地外匯管制卡得死死的,大額外幣想要合規入境難如登天,跑遍香港好幾家金融機構、正規銀行,全部被拒。”
“也多虧經理和對方是同窗好友,昨天晚上,私下聚餐才得知這件事,連帶我跟著聽見全部內情。這筆單子要是能從中搭橋落地,居間佣金數額大得嚇人,隨便做成一單,頂我們幹好幾年工資。”
說到這兒,林曉嵐無奈地輕輕搖頭,肩頭往下塌了塌,滿臉無可奈何。
“但我們是持證正規銀行,條條律法卡得死死的,協助私下大額跨境換匯、違規引入境外資金全是明令禁止的違法行為。哪怕再眼饞這筆收益,我們經理也不敢碰紅線,只能婉言回絕老同學,眼睜睜看著這麼大一塊肥肉擺在眼前,我們全員乾瞪眼,一丁點辦法都沒有。”
說完這番煩心事,林曉嵐舒展眉頭,準備調轉話題聊別的美食逛街,絲毫沒發覺身旁周家兄弟心裡早已暗流湧動。
周小光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附和笑容,隨口接話:“銀行規矩就是死板,白白錯過賺錢機會屬實可惜。”嘴上說得平淡,心裡已經飛快盤清全盤路子,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了個大餡餅,你自己必須牢牢地抓住。
周江湖隨手把削好的蘋果放到果盤裡,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趁著林曉嵐低頭喝水的空檔,飛快和周小光對視一眼。兄弟二人短短一個眼神交匯,不用半句言語,彼此心裡全部達成共識,一筆遠超以往零散富商訂單的超大生意機緣,就這麼從天而降落到自家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