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大年,縣城街頭處處透著輕鬆喜氣,趕集擺攤的小販擺開滿滿當當的貨品,臨街商鋪門窗大開,老闆坐在門口嗑瓜子閒聊,來往百姓邊走邊說笑,臉上個個舒展眉眼,再也沒有往年看見混混就慌忙收攤的拘謹。
所有人心裡都踏實,盤踞十幾年的國慶團伙垮了,主犯連夜跑路,核心軍師、骨幹打手全都關進看守所,往年上門找茬、強行索要保護費的人銷聲匿跡,家家戶戶都覺著往後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老百姓只顧著歡喜過日子,虎子、大剛、二剛三個人私下天天湊在小飯館包間碰頭。三人往桌邊一坐,桌上擺著菸酒,再也沒有從前被國慶壓榨時縮肩低頭、滿臉憋屈的模樣,一個個身子坐得筆直,眼珠時不時瞟向窗外,眼神里藏著壓不住的貪心,指尖不停摩挲煙盒。
大剛點燃一根菸,深深吸上一口,吐出一圈白煙,後背慵懶靠在椅背上,嘴角撇著一抹張狂的笑:“國慶一腳跑路,留下一攤子來錢的買賣全空著,白白閒置太虧了,他做不成,正好輪到咱們哥幾個接手發財。”
二剛抬手攥緊拳頭,在實木桌沿輕輕磕了兩下,眉頭微微一挑,滿臉急切撈錢的神色:“沙場是穩賺不賠的肥肉,全縣蓋房修路全都離不開砂石,這塊地盤必須牢牢攥在咱們手裡,半點不能外流。”
虎子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沉著掃過另外兩人,說話語氣篤定十足:“建築工程咱們靠著趙奎那條線本來就沾邊,現在沒了國慶處處打壓阻攔,縣城大大小小的基建土方活,咱們全都能吃下。”
三人當場敲定分工,趁著過年期間公安忙著整理國慶團伙案卷、集中審訊在押人員,精力顧不上排查市面新增亂象的空檔,分頭抓緊搶佔各類灰色生意。
大剛下手最快,原先被警方查封的國慶實體賭場,他沒有碰網路賭,託人在城郊偏僻村落租下一處獨門獨院的閒置民房,門窗加裝厚窗簾、門外安排小弟輪班望風,裡頭配齊賭桌、籌碼、棋牌用具,悄咪咪把實體賭場重新開張,只聯絡以前熟識的老賭客,生人一概不讓進門,隱蔽性做得滴水不漏。辦完賭場,他又盯上縣城沿街的KTV、老巷子扎堆的洗頭房,這些場子從前全是國慶獨佔收保護費的財源。
大剛帶著五六個身形壯實的小弟,挨家挨個上門,小弟進門之後往牆角一站,面無表情盯著店家,不用張嘴放狠話,開店老闆瞧著這群人的架勢,心裡立馬明白來意,臉上陪著苦笑,不敢多半句反駁,按月定時把保護費送到指定地點。短短十來天,整片娛樂場所的保護費收益,完完整整落到大剛口袋裡。
二剛拿出自己開冶煉廠攢下的積蓄,又拆借了一筆現款,花錢四處打點疏通,帶著一幫早先跟著幹活的小弟,直接全盤接管國慶遺留的大型沙場。
從河灘採砂、院內囤貨到對外定價送貨,所有環節全由他一人說了算,但凡有外地商戶想來縣城就地拿貨、想私自找沙源,立馬被他手下小弟圍堵勸退,硬生生把全縣砂石貨源牢牢壟斷。二剛每天去沙場轉悠,看著成堆的砂石源源不斷裝車外運,嘴角天天掛著得意的笑。
虎子藉著當初周小光幫忙引薦認識趙奎的老交情,整日奔波在各個工地、城建部門,四處疏通關係搶專案。從前被國慶插手霸佔的修路、小區建房土方工程,現在大半被虎子接連簽下合同,手下車隊天天連軸轉運料,賬面流水一天比一天可觀。
之前掃黑抓捕的時候,警方重點針對的是國慶團伙重罪骨幹,那些只是日常看門跑腿、偶爾打雜、涉案情節輕微的底層小混混,大多做完筆錄批評教育,過完年就全部釋放回家。這群人沒手藝、沒正經營生,從前全靠著跟著國慶混日子領零花錢度日,老大垮臺之後,一個個窩在家裡愁眉苦臉,兜裡空空,出門閒逛都捨不得花錢。
虎子三人摸清情況,主動派人上門招攬,當面許諾按月開工資、管吃管住,跟著出門辦事還有額外紅包。一眾閒散混混聽完,原本耷拉的腦袋瞬間抬起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接二連三上門投靠,爭先恐後拍胸脯保證聽話辦事。
源源不斷的新人入夥,賭場、娛樂場所保護費、壟斷沙場、基建工程四塊暴利生意同步盈利,短短半個多月,以虎子為首的新生團伙人手充足、財源滾滾,硬生生藉著舊黑惡覆滅的空檔一夜膨脹,妥妥吃成了大胖子。
另一邊的周小光,整日安安穩穩住在縣城樓房裡,二哥周江湖和二嫂常住在家,小妹周小蕊放假在家休息。小光平日裡要麼去縣城商場照看自家超市的生意,要麼在家陪著家人吃飯閒聊,偶爾出門逛街採購年貨。虎子幾人悄悄佔地盤、私開賭場、壟斷產業、收攏混混組建新團伙的這些隱秘勾當,半點風聲都沒有傳到他耳朵裡。他平日裡神色悠閒,待人隨和,每日作息如常,完全被外頭的變故矇在鼓裡,壓根不清楚縣城地下早已換了一撥新的盤踞勢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