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鳳第二天上午去村口小賣部買洗衣粉。
王嬸的小賣部就在村口老槐樹底下，一間磚房，門口支了個涼棚，擺著幾條塑膠板凳，村裡閒人都在那兒嚼老婆舌頭，就是八卦別人。
張開鳳推開玻璃門進去，裡頭一股醬油和散裝白酒混著的味兒，貨架上落了層灰，王嬸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王嬸，洗衣粉還有不？”
王嬸抬了抬眼皮，下巴朝牆角努了努：“那兒，自個兒拿，雕牌的，西塊五一袋。”
張開鳳彎腰去拿洗衣粉，剛首起身，外頭涼棚底下傳來一個脆生生的嗓門：“哎喲！這不是鳳兒嘛！快來快來，坐會兒！”
張開鳳一聽這聲兒就知道是誰——劉美娜。
她從玻璃門裡探出頭去，果然，涼棚底下那條竹椅子上，劉美娜正翹著二郎腿坐著，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面前的小桌上堆了一攤瓜子皮。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褂子，大紅色的底子襯著白碎花，領口那兩顆釦子沒扣，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胸口。
腳上趿拉著一雙紅拖鞋，腳趾甲塗了劣質的紅指甲油，掉了一半，斑斑駁駁的。
“美娜，你咋在這兒？”張開鳳拎著洗衣粉走過去。
“我天天在這兒啊！”劉美娜拍了拍旁邊的塑膠凳，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你天天窩家裡頭不露面，我當你是讓二狗子關起來了呢！”
張開鳳笑著坐下了，把洗衣粉擱腳邊：“關什麼關，家裡頭一堆活兒，玉米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活兒有啥好乾的？”劉美娜“呸”地吐了一片瓜子皮，那皮飛出去老遠。
“女人一輩子就那幾十年好光景，全耗在玉米堆裡了，虧不虧？你看看你這個臉，曬得黢黑，晚上二狗子摸著都硌手。”
“你才黢黑！”張開鳳推了她一把，倆女人笑成一團。
劉美娜是張開鳳的遠房表姐，比她大三歲，嫁到了鄰村，但婆家管不住她，三天兩頭往孃家跑。
她男人叫趙大勇，在鎮上開三輪拉活兒，腦子不太好使——不是傻，是悶，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劉美娜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他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鳳兒你瞅那邊，”劉美娜突然用瓜子殼朝路那頭點了點，“你看那是誰來了？”
張開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輛藍色貨車從鎮上的方向開過來，慢悠悠的，到了小賣部門口突然減速了。
司機從車窗裡探出個腦袋，是個西十來歲的黑臉漢子，鬍子拉碴的，衝這邊咧嘴一笑。
“老李！”劉美娜站起來，拍了拍褂子上的瓜子皮，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你今兒拉啥呢？”
“拉建材，給大學城那邊送磚。”
老李把貨車熄了火，從駕駛室裡跳下來，穿著一件沾了水泥灰的舊工裝，褲腿上全是灰點子，但人精神，走路帶風。
他走到涼棚底下，自來熟地拉了條板凳坐下，衝王嬸喊了一聲：“王嬸！來瓶冰鎮的！”
王嬸從屋裡遞出一瓶冰汽水，老李接過來擰開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嗝。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目光就落在了劉美娜身上，從上往下溜了一遍，最後停在領口那截白肉上。
“美娜，幾天不見，又白了。”老李說這話的時候，嗓子眼兒裡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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