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鳳那晚睡得淺。
後門那把鎖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夜,像一顆沒擰緊的螺絲,每次她快睡著的時候就在某個角落裡鬆動一下,發出細小的聲響,把她拽回來。
她翻了幾次身,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沒有。
天剛矇矇亮,她聽見隔壁王立金家院門響了一聲,然後是挑水的聲音,水桶撞在井壁上,咚的一下悶響。
她坐起來套了件褂子,推開灶房的門往外看了一眼。
二狗子己經在院子裡了。
他蹲在壓水井旁邊洗臉,聽見開門聲沒回頭。她走到灶臺前生火燒水,把昨晚剩下的粥熱上,然後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洗完臉站起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褲腿上蹭了兩下,然後進了灶房。
兩個人面對面吃了早飯,誰也沒提昨晚那把鎖的事。
吃完飯二狗子站起來,把碗放進了水盆裡,說了一句:“我上午去一趟鎮上。”
“買啥?”
“買點釘子,後門那個鎖鼻有點松。”他說完就出了灶房,腳步沒有停,推了院門出去了,門板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平緩的響,既沒故意放輕,也沒刻意帶重。
張開鳳坐在灶臺前的小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面己經涼了,她沒有喝。
她聽著院門合上之後的安靜,然後把碗擱在灶臺上,站起來走到裡屋,站在後門前面看著那把鎖。
鎖梁還扣著,鎖鼻釘得挺緊,不像是松的。她伸手拽了一下鎖梁,紋絲不動。她又蹲下來看了看鎖鼻的釘子——新的,釘得很深。
她站起來站了一會兒,沒有再去碰那把鎖。
她拉開院門準備去村口走一趟,剛邁出門檻就停住了。
門檻旁邊的泥地上有一道細長的痕跡,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了一下——從土路的方向延伸過來,到她家門口停住了。
那道痕跡很淺,像是被風颳過來的,又像是被人輕輕抹了一下,尾巴拖出去半根筷子那麼長,另一頭隱沒在草根底下。
她蹲下來低頭看了看。
不是腳印,也不是鞋尖蹭出來的,像是什麼長條狀的東西——一根樹枝,或者一根手指,在泥土上劃過。
她站起來往村道上看了看,沒有人。
她往小賣部走。王嬸坐在門口摘一把青菜,看見她過來了放下手裡的菜,摘了一片黃葉子扔進腳邊簸箕裡:“鳳兒,昨晚上你家的狗叫了好幾回,朝著東頭。”
“我家沒養狗。”
王嬸的手頓了一下:“那就奇了。我聽著確實是從你家那邊傳過來的,叫了好幾聲,不像野狗。”她說完又低下頭摘菜了。
張開鳳站在小賣部門口,風從村道上吹過來,冷絲絲的,她把手插進褂子口袋裡,沒有急著走。
她站了一會兒,問了一句:“王嬸,你昨天晚上有沒有看見什麼人從我家門口經過?”
王嬸抬起頭想了想:“天黑,沒看清人,但好像有個人影在你家院牆外面蹲了一會兒。我以為是你家誰,就沒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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