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張開鳳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手機拿出來按亮,看了一眼二狗子的號碼,螢幕上的通話記錄,己經拉下去好幾行了,全是灰色字型的“己取消”和“未接通”。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面朝牆壁躺著。
她告訴自己不用再找了。
二狗子換了電話卡,就是不想讓人找到他。他走之前把路封死了,電話關機、工地留了三天就走、連熟人都不確定他往哪去了。
她再怎麼打聽也打聽不出一個,故意把自己藏起來的人。
她在黑暗裡試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隔著薄衫,底下那個弧度又比上個月圓了一點。
她想起劉美娜的話——錢夠不夠花、生完了誰來帶。
她想起那張存摺上翻了幾遍的數,又想起二狗子走之前那句“欠的錢等我回來再還”。
她閉了一下眼,把目光從月光和窗紙的縫之間收回來,又重新睜開。
養孩子需要錢!
第二天上午,她把灶房收拾乾淨了,又燒了一壺熱水灌進暖瓶裡,把晾衣繩上最後一件幹了的衣裳收進來疊好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了看隔壁王立金家的院牆,隔著那道土牆,她聽見翠芬在灶房裡說話的聲音,像是在跟王立金交代什麼。
她聽了一會兒,等翠芬的聲音歇了,才走過去推開了王立金家的院門。
王立金正蹲在院子裡劈柴。
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的聲音悶悶的,他看見她進來手停了一下。
他把斧頭擱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來看著她。
“你等一下。”他說了一句,轉身進了灶房。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多了一條舊毛巾,他把手擦了擦,然後走到院牆根底下靠牆站著,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看著張開鳳。
“我找你有事說。”張開鳳開口了,“你來我家一趟。”
王立金愣了一下,然後跟著她去了二狗家。
她在客廳的椅子坐下來,王立金站在門口,既沒有邁進來也沒有退回院子裡,就那麼一隻手撐著門框站著。
“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她開口了。
王立金的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了,但沒有往前走,也沒有說話。
“我今天不跟你吵這個,”張開鳳說,“二狗子走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孩子是要生下來的,我一個人養不了。你能幫就幫,不能幫你就說不能幫,我不求你別的。”
王立金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
他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說給地面聽的:“我……我上次說過的話,你也聽了。”
“我知道你說了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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