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老劉來了。
他騎著他那輛舊摩托車停在攤位對面，沒有熄火，坐了一會兒才下車。
他穿了一件半舊的藍褂子，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一截，像是剛理過。
他穿過馬路走過來，站在攤位前面，看著劉美娜。
劉美娜正在切涼皮，手裡的刀沒有停：“你來幹啥？”
“跟你說幾句話。”
“你說。”
老劉看了看西周，攤位前面沒有顧客，張開鳳正在旁邊低頭疊空碗。
他走到攤位側面蹲了下來，蹲在三輪車車斗旁邊的地上，低著頭，後脖頸露出來一截被太陽曬得發紅的皮膚。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她去找你了，我知道了。她查了我手機，查了轉賬記錄，什麼都翻出來了。我沒跟她吵。”
劉美娜把刀放下了：“她來了也沒給我吵，以後你別來了。”
“我知道。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爭對錯的，就是來跟你說一聲，對不住。”
老劉蹲在地上沒有抬頭，“錢的事是我不對。你什麼都沒做錯，是我先找的你。”
劉美娜站在案板後面沒有說話。風從巷口吹過來，把她圍裙的下襬掀起一角又放下了。
她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老劉，他的肩膀縮著，像一截被風颳彎的樹苗。
“你起來吧，蹲那兒不好看。”她開口說了一句。
老劉站起來，從兜裡摸出一個信封，放在案板邊沿：“這錢你拿著，這是我自己攢的。”
他把信封放下之後沒有多說什麼，“以後我不來了。”
他轉身往路對面走了，摩托車還停在那兒。他跨上去的時候沒有回頭，擰了油門，突突開走了，出了巷口往左拐，就再也看不見了。
劉美娜站在攤位後面，看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她沒有看那個信封，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把它拿起來。
她沒有拆，拿在手裡捏了一下，然後放進圍裙口袋裡，彎腰繼續切涼皮了。
下午收攤之後，張開鳳蹲在三輪車旁邊把空碗裝進塑膠箱裡。
劉美娜坐在車斗邊沿上，手裡攥著那個信封，她己經拆開了，裡頭是一沓錢，疊得整整齊齊的，邊角沒有摺痕。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揣進自己褂子內兜裡。
“鳳兒，”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我跟他的事，今天算翻篇了。”
她又補了一句，“他最後那句話是真的不來了，我們了斷了。”
張開鳳把塑膠箱蓋好，首起腰來看著她：“那你以後有啥打算？”
“繼續賣涼皮。”劉美娜從車斗邊沿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攤子是我自己的了。我不用再靠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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