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剛把戴著手銬的巴特爾推給趕來的鄉派出所民警,後頸突然掠過一陣帶著沙粒的熱風,刺鼻的農藥味順著風鑽進鼻腔。她猛地轉頭,視線越過臨時搭起的育苗大棚,竟看到整片半人高的沙棘苗都蔫成了枯黃色,嫩綠的芽尖耷拉著,連帶著大棚的塑膠膜都被人掀開了一角,沙土混著草屑堆在苗床上。
“不好!”二柱第一個衝了過去,蹲在苗床邊扒拉了兩下,指尖沾了一手發黑的爛葉,“晚姐,全完了!十萬株苗,全被澆了除草劑!”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沉,快步走到育苗場中央。腳下的沙土被踩得鬆軟,沾著淡綠色的農藥殘留,順著苗床的縫隙流進了根部。她伸手掐了掐最邊上一株沙棘苗的莖稈,脆生生的,沒有半點生機——再過半個月就是騰格裡沙漠種植沙棘的最佳視窗期,重新育苗根本來不及,這批苗是合作社籌備了三個月的治沙核心,連縣裡的扶貧款都已經撥付了七成,如今全毀在這一夜之間。
“什麼時候發現的?”陸霆琛跟在蘇晚身後,目光掃過被破壞的大棚卡扣,指節攥得發白。他隨身帶著的甩棍在掌心轉了半圈,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沙丘。
“我剛才跟著陳所長去村口攔巴特爾,前後也就二十分鐘。”二柱攥著從草叢裡撿來的一部黑色手機,螢幕已經摔碎了,但通話記錄還亮著,“晚姐,你看這個!”
他點開錄音鍵,裡面立刻傳出王虎氣急敗壞的聲音:“……那娘們毀了我岳父的事,這筆賬必須算!周總說了,只要把育苗場的苗全毀了,就給我五萬塊,再給我安排去阿拉善的活兒!”
“王虎?就是巴特爾的上門女婿?”蘇晚皺起眉,她記得昨天巴特爾被帶走時,王虎確實在人群裡攥著拳頭,眼神里滿是戾氣。
“對,就是他!”二柱翻著手機裡的簡訊,“最後一個通話物件是個外地號,備註就是‘周總’,跟之前恆遠餘黨的號碼對上了!”
話音剛落,陳所長帶著兩個民警跑了過來,臉色凝重:“蘇晚同志,我們查了村口的監控,王虎開著一輛蒙A牌照的皮卡車,往西北方向的巴丹吉林沙漠邊緣跑了,我們已經聯絡了鄰縣的檢查站堵截,應該很快就能追上。”
蘇晚點了點頭,指尖下意識摸向胸口的蓮紋暖玉。那枚暖玉突然燙得驚人,像是有團火在裡面燒,順著皮膚鑽進了骨頭縫裡。她猛地抬頭看向東邊的沙丘,果然看到三個戴著鴨舌帽的人影正蹲在沙坡後面,手裡舉著一塊繡著蓮紋的布片,正對著他們的方向指指點點。
“陸霆琛,東邊沙丘有恆遠的人,他們拿著繡蓮紋的布片,應該是在找地圖。”蘇晚壓低聲音,把暖玉的觸感告訴他。
陸霆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把蘇晚往自己身後拉了半寸,從後腰掏出了那把從不離身的軍用匕首:“你待在這裡別動,我去看看。”
“不行,太危險了。”蘇晚拉住他的胳膊,“他們有槍,林默剛才還打電話說有更多人過來了。”
就在這時,二柱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林默的電話。“晚晚,我在西邊的沙丘上看到了兩輛越野車,車牌是恆遠集團的,他們正往這邊趕,手裡拿著的布片和你說的一樣!”林默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我已經讓當地的武警中隊往那邊趕了,你們千萬小心,別單獨行動!”
掛了電話,蘇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恆遠餘黨不僅要破壞治沙專案,還要搶那半張繡蓮地圖——太爺爺的軍餉賬本,還有陸父當年的撫卹金線索,全藏在這張地圖裡。她抬頭看向被破壞的育苗場,沙土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農藥味,遠處的沙丘上人影晃動,耳邊是呼嘯的熱風,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緊。
“先別管苗的事了,我們得先把地圖藏好。”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張繡蓮羊皮地圖,和之前在爆炸現場撿到的繡蓮紋布片放在一起,“現在藏起來沒用,只有找到另一半才能開啟密洞,而且我們必須儘快把沙棘苗的問題解決,不然治沙專案就真的黃了。”
陸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堅定:“放心,我已經聯絡了部隊的老戰友,他們那邊有備用的沙棘苗,明天就能運過來。”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早準備好了?”陸霆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就想到巴特爾可能會報復,所以提前跟老戰友打了招呼,留了一批備用苗。”
就在這時,農業局的技術員騎著摩托車趕了過來,手裡拿著檢測試劑:“蘇書記,我們檢測過了,確實是草甘膦,濃度很高,連土壤都被汙染了,短時間內沒法再育苗。”
“那鄰縣的調苗手續辦好了嗎?”蘇晚看向陳所長。
“已經聯絡了,鄰縣的育苗基地有三萬株備用苗,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運過來。”陳所長嘆了口氣,“現在的問題是,咱們的種植期只剩半個月,三天的話,會不會太晚了?”
蘇晚皺著眉算了算時間,騰格里的風沙大,沙棘苗移栽的最佳視窗期確實只有二十天左右,三天的話,就算運過來,成活率也會大打折扣。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燙意還沒退,突然想起之前省農科院的張院長說過,他們在騰格里的治沙試驗基地有五萬株提前培育的優質沙棘苗,本來是準備給紅旗村做示範用的。
“我來聯絡農科院。”蘇晚掏出手機,撥通了張院長的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她聽到了那邊傳來的忙碌聲,“張院長,我是蘇晚,紅旗村的治沙專案遇到了點麻煩,育苗場的苗全被人毀了,能不能先把你們試驗基地的備用苗調過來?”
“蘇晚同志?”張院長的聲音帶著驚訝,“我們正好有一批備用苗,本來是準備下周送過去的,既然你們那邊出了問題,我現在就讓車隊出發,大概兩天就能到。”
“太感謝您了,張院長!”蘇晚鬆了一口氣,“我們這邊會安排好卸貨的地方,一定不耽誤種植期。”
掛了電話,蘇晚剛要跟大家說這個好訊息,就聽到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三輛黑色的越野車正順著沙丘的坡道衝下來,車身上印著恆遠集團的logo,車窗搖下來,露出了幾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
“看來恆遠的人比我們先到了。”陸霆琛把蘇晚護在身後,甩棍在手裡轉了一圈,“二柱,你帶著陳所長和民警去隱蔽的地方,別讓他們傷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