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中藥材展銷會的主會場設在臨江市會展中心,三層樓高的玻璃幕牆被藍底白字的橫幅裹得嚴實——“2000年全國道地中藥材產業發展論壇暨展銷會”。入口處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參展企業名錄,青溪集團原本排在A區007號的核心展位,此刻被換成了C區32號的偏僻角落,連個像樣的燈箱都沒有,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白紙貼在立柱上,歪歪扭扭寫著“青溪集團”四個字。
蘇晚踩著細跟涼鞋剛走到C區的展位前,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鬨笑。她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放慢腳步,回頭一看,康仁堂的董事長周明遠正帶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下屬站在A區的展位前,手裡舉著印著康仁堂鷹頭logo的宣傳冊,對著周圍的客商指指點點。那展位足有五十平米,鋪著紅色地毯,背景板上印著康仁堂的主打產品,旁邊還擺著精緻的樣品架,和青溪這邊的寒酸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不是蘇總嗎?怎麼跑到這犄角旮旯來了?”周明遠看到蘇晚,立刻放下宣傳冊,帶著人晃悠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眼神里卻滿是嘲諷,“我們康仁堂的A區001號展位空著可惜,不如讓給你們?反正你們這種小作坊,也配不上核心展位。”
蘇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熟悉的燙意還沒完全褪去——剛才她分明感覺到有兩道惡意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順著視線看過去,展廳西北角的柱子後面,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舉著望遠鏡盯著她,手裡攥著一塊繡著蓮紋的深色布片。她沒理會那道藏在暗處的視線,只是淡淡笑了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周總客氣了,展位是按報名順序排的,我們能拿到C區已經很知足了。”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畢竟早在三天前,她就已經讓二柱把所有質檢報告和資質證明發給了合作的媒體,還提前聯絡了三家行業權威媒體,約定今天上午同步釋出青溪產品的檢測結果。只是她沒想到,康仁堂居然敢直接搶展位,還當眾拿出假報告汙衊。
周明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身後的下屬立刻拿出一疊列印紙,上面蓋著一個陌生的紅章。“蘇總,話不能這麼說。”他揚了揚手裡的報告,“我們康仁堂做中藥材二十年,從來都是憑實力說話。你們青溪合作社剛起來沒幾年,就敢來全國展會上湊熱鬧?我看啊,還是趁早回去種沙棘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說著,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的客商都能聽見:“這是我們剛拿到的第三方檢測結果,你們青溪的肉蓯蓉農藥殘留超標,沙棘原漿含有不明新增劑,根本不符合國家標準。要是我是你,就主動把展位讓出來,免得等下被工作人員請出去,更難看。”
周圍的客商頓時竊竊私語起來,有人看向青溪展位的眼神帶上了懷疑。二柱攥著手裡的公文包,指節都泛白了,他湊到蘇晚身邊低聲道:“晚姐,這怎麼辦?他們的報告看起來有章啊……”
蘇晚沒回頭,只是伸手拍了拍二柱的胳膊,示意他別慌。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疊蓋著鮮紅公章的報告,遞到周明遠面前,聲音冷了下來:“周總怕是拿錯了吧?這是我們青溪合作社委託省農科院做的檢測報告,肉蓯蓉的農藥殘留遠低於國家標準,沙棘原漿更是通過了有機食品認證。倒是康仁堂的這份報告,落款的檢測機構我怎麼沒聽過?”
她的報告上不僅有省農科院的公章,還有國家有機食品認證中心的標誌,每一頁都清清楚楚。周圍的客商立刻圍了過來,有人接過報告看了看,點頭道:“這報告確實是省農科院的章,沒問題啊。”“康仁堂這是搞什麼?拿假報告欺負人?”“我之前買過青溪的沙棘原漿,味道特別正,怎麼可能有問題?”
周明遠的臉瞬間漲紅了,他一把搶過報告撕成兩半,聲音尖利起來:“你胡說!這報告肯定是你們造假的!我要找展會組委會舉報你們!”他沒想到蘇晚居然真的有真憑實據,原本想靠康仁堂的名氣壓垮青溪,沒想到反而被反將一軍。
這時,陸霆琛從人群后面走了過來。他今天沒穿迷彩服,而是換了一身合身的休閒西裝,依舊是肩寬腰窄的挺拔身形,只是眼神依舊冷硬。他走到蘇晚身邊,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低聲道:“別生氣,有我在。”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蘇晚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下來。
陸霆琛轉頭看向周明遠,眼神冷得像冰:“周總,說話要講證據。要是你拿不出真憑實據,就別在這裡汙衊我們青溪合作社。”他身後的幾個戰友穿著便裝,已經悄悄圍了過來,眼神警惕地盯著周明遠的下屬——這些都是他提前調來的武警,就藏在展廳的各個角落,防止有人搞事。
周明遠看到這陣仗,心裡有點發慌。康仁堂雖然財大氣粗,但在全國展會上惡意汙衊同行,要是被組委會抓住把柄,對品牌形象影響極大。但他又不甘心就這麼走了,咬著牙道:“你是誰?這裡是展會現場,輪不到你說話!”
“我是青溪集團的聯合創始人,陸霆琛。”陸霆琛的聲音冷硬,“另外,我已經聯絡了展會組委會,他們很快就到。”他說著,拿出大哥大晃了晃,螢幕上顯示著通話記錄——正是剛才撥給組委會的電話。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展會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匆匆跑過來,對著周明遠低聲說了幾句。周明遠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知道,要是組委會真的過來,他拿不出真憑實據,肯定會被處罰。但他還是強撐著,指著蘇晚道:“就算你們有報告又怎麼樣?說不定是買通了檢測機構!我要申請現場盲評,讓專家來評評,到底誰的產品好!”
蘇晚眼睛一亮,這正是她想要的。展會本來就設定了優質中藥材盲評環節,所有參展企業都可以自願報名,評委都是國內頂尖的中藥材專家,全程匿名評審,根本沒法作弊。她立刻點頭:“好啊,那就按周總說的來。我們青溪已經把樣品送到盲評臺了,隨時可以開始。”
周明遠沒想到蘇晚居然這麼幹脆,他原本只是想嚇嚇蘇晚,沒想到反而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道:“好!盲評就盲評!要是我們的產品輸了,我當場給你們道歉!”
就在這時,展會組委會的工作人員帶著幾個保安趕了過來。為首的主任看了看現場的情況,又看了看蘇晚手裡的真報告和周明遠手裡的碎紙,臉色沉了下來:“周明遠,你惡意搶佔展位、出示虛假檢測報告、汙衊同行,已經違反了展會規則。現在,我正式通知你,取消你今天的參展資格,並且將你列入展會黑名單。”
周明遠徹底慌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麼大。他還想辯解,但看到陸霆琛的戰友們都拿出了證件,知道再鬧下去只會更慘,只好咬著牙道:“算你們厲害!我們走著瞧!”說完,帶著下屬灰溜溜地走了,連展位都沒敢收拾。
周圍的客商頓時響起了掌聲,有人圍過來問道:“蘇總,你們的沙棘原漿和肉蓯蓉真的符合標準嗎?我們想進一批貨。”“我之前在騰格里見過你們的沙棘林,你們種的東西確實好,能不能給我留五十噸?”
蘇晚笑著點頭,伸手扶了扶小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站了這麼久確實有點累。陸霆琛立刻扶著她坐到展位旁邊的椅子上,遞過來一杯溫水:“歇會兒,別累著。”
二柱和李哥趕緊拿出樣品,給圍過來的客商品嚐。沙棘原漿的酸甜味瞬間瀰漫開來,肉蓯蓉乾的嚼勁十足,客商們嘗過之後都讚不絕口,紛紛拿出名片和二柱交換,詢問供貨價格和合作方式。
蘇晚靠在陸霆琛的肩膀上,目光再次掃過展廳的各個角落。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但她在剛才他站過的柱子旁邊,撿到了一塊繡著蓮紋的深色布片,和他手裡攥的那塊一模一樣。她捏著布片,胸口的暖玉再次發燙,這次的燙意帶著一絲寒意,顯然是恆遠餘黨的氣息。
她悄悄把布片塞進包裡,眼神冷了下來。康仁堂的挑釁只是開始,恆遠餘黨混在展會里,肯定還有更大的陰謀。剛才那個穿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她已經讓陸霆琛的戰友去查了,要是真的是內鬼,絕對不能放過。
這時,一個穿著展會志願者服裝的小姑娘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蘇總,這是剛才有個匿名的人讓我交給你的。”
蘇晚接過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盲評評委席有內鬼,小心。”紙條的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繡蓮紋圖案。
蘇晚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林默,那個一直給她預警的匿名者,果然還在暗處。她抬頭看向評委席的方向,那裡坐著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專家,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樣品。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燙意越來越明顯,她知道,這場關於中藥材展的較量,才剛剛撕開新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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