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順著破草棚的縫隙往骨頭縫裡鑽,蘇晚蜷縮在爛稻草堆裡,肚子空得能聽見回聲,最後半個窩窩頭被人踢飛,滾到了繼母劉氏腳邊,她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塞進繼妹蘇玲瓏兜裡,斜著眼嗤笑:“死了乾淨,本來就是換彩禮的貨,早死早了,省得佔我家糧食。”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蘇晚死死盯著遠處劉氏母女挽著胳膊走遠的背影,恨得牙根都要咬碎,她親孃早逝,她被蘇家壓榨了十幾年,最後被賣去換親給瘸腿老光棍,爺爺被她們活活氣死,高考名額被搶,她逃出來落得個凍餓交加,死在無人問津的草棚裡。
若有來生,她定要這對母女血債血償!
意識猛地一沉,再睜開眼,冰冷的河水瞬間灌滿了口鼻,鹹腥的雨珠砸在臉上,疼得她一個激靈,後背還頂著一隻有力的手,正狠狠把她往河心推!
“晚丫頭你小心點啊,岸邊滑,可別摔下去 ——” 虛情假意的聲音混著雨聲砸過來,蘇晚瞬間反應過來,她回來了!
回到了 1977 年,這個暴雨天的青溪河,就是這一天,劉氏假帶她出來摘野菜,把她推下河,對外說她自己失足,撈上來之後她落了個咳嗽的病根,劉氏正好說她身體不好,配不上好人家,順理成章收了鄰村瘸腿老光棍三十斤糧票五塊錢的彩禮,把她換了親,搶了她的高考名額給蘇玲瓏。
前世她傻,被劉氏三言兩語哄過去,以為真是自己不小心,直到死才明白,劉氏那時候就是想把她淹死在這兒,就算淹不死,也能名正言順賣了她!
指甲深深摳進劉氏的手腕,蘇晚忍著喉嚨裡的河水腥氣,藉著岸邊溼滑的力道,猛地往後一拽,劉氏本來就站在傾斜的泥坡上,重心不穩,尖叫一聲連帶著蘇晚一起滾進了河裡。
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頭頂,蘇晚撲騰著抓住一把河岸邊的蘆葦,踩著淺灘的礁石站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就看見上游老柳樹的樹蔭裡,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綠褂子,半個身子藏在樹影裡,肩寬腰窄,輪廓冷硬,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沒說話,也沒動,那眼神沉得像青溪河底的石頭,壓得人心裡發顫。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前世今天根本沒有這麼個人,他是誰?為什麼會在暴雨天躲在這兒看?
還沒等她想明白,河裡的劉氏撲騰著喊救命,喝了好幾口水,臉都漲成了豬肝色,蘇晚往岸邊摸,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硬滑的東西,她不動聲色攥進手裡,摸到簪頭凹凸的刻字,指尖猛地一顫 —— 是銀簪!
那是她親孃林芸的陪嫁,簪頭刻著一個小小的芸字,親孃死了之後就不見了,原來一直在劉氏手裡!原來當年親孃真的死得不對勁!
蘇晚心臟狂跳,壓著激動把銀簪悄悄塞進貼身內衣的兜裡,這是她的東西,也是劉氏害死親孃的證據,她攥緊了兜口,指尖都泛白。
這時候岸邊傳來腳步聲,蘇玲瓏撐著一把黃油紙傘,梳著兩根編得整整齊齊的辮子,踩著乾淨的布鞋跑過來,隔得遠就尖著嗓子喊:“娘!你怎麼樣了?哎呀姐姐你怎麼不小心點,推我娘幹什麼?我知道你不想換親,可也不能害我娘啊!”
蘇晚勾了勾嘴角,好一齣母女同心,果然劉氏要動手,蘇玲瓏早就躲在不遠處望風,一齣事就先給她扣帽子,這同盟倒是牢得很。
蘇晚慢慢往岸邊走,冰冷的河水泡得她嘴唇發紫,可眼神卻冷得像冰,劉氏被趕過來的父親蘇建國拉上岸,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抹著臉上的水哭罵:“挨千刀的小賤種!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敢害我!我看你就是不同意換親,想要了我的命!今天我非打死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蘇建國甩了甩手上的水,黑著臉看向蘇晚,語氣裡滿是不耐煩:“蘇晚!你鬧夠了沒有?你弟弟蘇強今年就要娶媳婦,缺三十斤糧票當彩禮,老李家不嫌棄你,願意要你,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玲瓏成績比你好,公社的推薦名額本來就該給玲瓏,你一個丫頭片子,讀什麼大學,趕緊跟我回家,明天老李家就來接人!”
蘇晚站在溼漉漉的岸邊,冷風吹透了她身上打了三層補丁的藍布褂,她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劉氏哭天搶地,蘇玲瓏躲在蘇建國身後,露出半張臉,眼裡滿是得意的惡意,蘇建國被劉氏迷得魂不守舍,親女兒說賣就賣,連一點情分都沒有。
前世她還傻兮兮的以為,爹只是被繼母矇蔽了,只要她聽話,他總會認她這個女兒,直到餓死那一刻她才懂,從劉氏進門那天起,她就是這個家裡多餘的,是用來換彩禮換前程的貨物。
貼身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是親孃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今天泡了河水,又經過這一番折騰,居然慢慢熱了起來,起初只是微熱,後來越來越燙,貼著皮膚燙得微微發麻,蘇晚心裡一動,她集中精神盯著那股熱流,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像是打開了一扇陌生的門。
眼前居然出現了一方足足有一百平米的空屋子,地面平整,牆角還冒著清冽的水汽,一口半人寬的泉眼正緩緩冒著泡泡,水色清透,散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蘇晚的心臟差點蹦出來,她死的時候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一口吃的,活活餓死,沒想到重生之後,居然真的給她開了這麼一個金手指!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不動聲色,現在不是研究空間的時候,眼前這對母女的賬,她今天就要算一算。
蘇晚抹了一把臉上混著雨水的頭髮,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砸在每個人耳朵裡:“我的高考名額,是公社給我的推薦,憑什麼給蘇玲瓏?我蘇晚的命,什麼時候成了給蘇強換彩禮的貨物?劉氏,你今天把我推下河,不就是想弄死我,對外說我失足落水,正好名正言順收了彩禮,讓蘇玲瓏去考大學,對不對?”
劉氏的哭罵一下子卡了殼,隨即跳起來就要撲過來打蘇晚:“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推你了!你這個瘋丫頭血口噴人!我今天打死你!”
蘇晚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爪子,舉起手裡的銀簪,銀簪在偶爾露出來的陽光下泛著冷光,簪頭那個清晰的 “芸” 字清清楚楚露出來:“你說我胡說八道?那你告訴我,我親孃的銀簪,怎麼會在你身上?推我的時候掉在岸邊了,你沒想到吧?”
劉氏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蘇玲瓏見狀趕緊站出來,拉住劉氏的胳膊,對著蘇晚紅了眼睛:“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誣陷我娘?這支簪子是當年娘整理你親孃東西的時候撿的,本來就是打算將來給你當嫁妝的,你怎麼能拿這個說事?你就是不想換親,故意找事對不對?大不了我不去考大學了,我把名額讓給姐姐,你別為難我娘啊!”
一番話說得楚楚可憐,倒顯得蘇晚蠻不講理,蘇晚冷笑,這對白蓮花母女,還是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味道,可惜她現在不是前世那個傻白甜,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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