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軒的臉瞬間白得像紙,他沒想到蘇晚竟然這麼不給面子,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對著他指指點點,他咬了咬牙,放了句狠話:你別得意,咱們走著瞧!說完就灰溜溜的擠出了人群。
蘇晚嗤笑一聲,壓根沒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扶著蘇老根往家走。
回到家,蘇老根把編了一半的菜筐往地上一扔,粗糙的手抹了把眼睛,紅著眼眶笑:好,好啊,總算對得起你娘了,她當年最盼著你能讀書識字,現在終於如願了。
老爺子說著就轉身翻箱倒櫃,從炕頭的木箱子裡翻出一個藍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攢了好幾年的糧票和布票,還有兩塊皺巴巴的錢。他把錢和兩張全國糧票塞到蘇晚手裡:明天去體檢,買兩個肉包子吃,別捨不得錢,剩下的給你扯件的確良褂子,上大學了要穿得像樣點。
蘇晚剛要推脫,就聽見院門響,抬頭一看,陸霆琛拎著個布包站在門口,左腿的柺棍靠在門邊,額角微微出汗,像是走得急了。
陸同志?快進來坐。蘇老根趕緊招呼他。
陸霆琛點了點頭,走進來把布包放在炕桌上,開啟來,裡面是半隻收拾乾淨的野山雞,還有一疊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蘇晚梳著麻花辮,眉眼清亮,是上次她幫陸霆琛給周政委送黃瓜的時候,周政委順手給拍的,她自己都忘了。
明天體檢要用到照片,我正好去公社辦事,順路洗出來了。陸霆琛的聲音低沉,耳尖微微泛紅,還有,明天去公社的山路不好走,我跟你一起去,放心,我在後面跟著,不耽誤你事。
蘇晚捏著那張照片,心裡暖得一塌糊塗,趕緊給他倒了碗水,悄悄加了半勺靈泉水。陸霆琛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腿上的隱痛瞬間消了不少,他看著蘇晚,頓了頓又補充:要是碰到事就吹哨,我立刻就到。
嗯,謝謝你。蘇晚的耳尖也有點發燙,趕緊低下頭收拾布包裡的山雞,掩飾臉上的熱度。
陸霆琛坐了沒多久就走了,臨走的時候還特意提醒蘇老根,晚上把院門插好,別讓外人進來。蘇老根看著陸霆琛的背影,摸著下巴笑得一臉瞭然,對著蘇晚擠眼睛:這孩子是個實誠人,靠譜。
蘇晚假裝沒聽見,抱著野山雞去廚房收拾,想著等體檢完了,給陸霆琛燉一鍋雞湯補補腿傷。
而此時的蘇家正房,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李丫丫剛從大隊部跑回來,喘著氣把蘇晚拿了第一名的事說了,蘇玲瓏手裡剛縫了一半的的確良襯衫的一聲就摔在了地上,坐在地上蹬著腿就開始哭:我不管!那個名額是我的!憑什麼給蘇晚那個小賤蹄子!我就要上大學!我就要嫁沈知青回城!你要是不給我把名額搶回來,我就絕食!我死給你看!
劉氏看著寶貝閨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再想到之前偷菜被罰的三個月工分和兩斤全國糧票,恨得牙都快咬碎了,陰著臉拍了拍炕沿:哭什麼哭!我早就留了後手!明天不是要去公社體檢嗎?我跟你哥早就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躲在山路拐彎的那棵老歪脖子樹後面,等蘇晚過來,我直接把她推下山崴了腳,她趕不上體檢,名額自然就作廢了!我已經跟張幹事打好招呼了,只要蘇晚去不了,名額就順延給你!
蘇強蹲在炕邊啃窩頭,聽見這話也咧著嘴笑:對!我到時候把路一堵,她就是想爬也爬不上去,肯定趕不上體檢!
蘇玲瓏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哭了,趕緊把地上的的確良襯衫撿起來拍了拍灰,破涕為笑:還是娘厲害!我明天就穿著這件新襯衫去體檢,還要讓沈知青陪我去,等我考上大學,就跟沈知青一起回城!
劉氏摸著閨女的頭,眼神陰狠:那個小賤蹄子跟我鬥,還嫩了點!這次我讓她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李丫丫站在旁邊,趕緊賠笑:嬸子放心,我今晚就去蘇晚家院外盯著,看看她明天幾點走,提前給你們報信。
劉氏滿意的點了點頭,塞給她半塊玉米麵餅子:這事辦成了,嬸子再給你半斤糧票。
李丫丫趕緊接過餅子,眉開眼笑的應了。
天色慢慢黑了下來,蘇晚把明天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推薦表、五毛錢體檢費、照片、糧票,還有兩個煮雞蛋和一塊雜麵窩窩,都裝進了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包裡。她總覺得心神不寧,想起劉氏臨走時放的狠話,還有陸霆琛臨走時的叮囑,順手把銅哨子塞進了貼身的襯衣口袋,又抓了一把之前磨得光滑的小石子塞進布包側兜,防備萬一。
蘇老根給她熱了碗加了靈泉水的米湯,端進來遞給她:快喝了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別擔心,陸同志明天跟著你,出不了事。
蘇晚點了點頭,喝了米湯躺到炕上,剛有點睡意,就聽見院牆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李丫丫壓低的聲音,鬼鬼祟祟的跟人說:我剛才看見了,他們家燈剛滅,明天肯定天不亮就走,你跟嬸子明天一早就去老歪脖子樹那等著,準沒錯!
蘇晚瞬間睜開眼,眼底寒意翻湧,指尖摸向懷裡冰涼的銅哨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正好,她還怕劉氏不來呢。
這次新仇舊恨,她要一起算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