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斜斜掃過鋪著草蓆的床板,林曉和周梅正趴在桌上翻《中國現代文學史》,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得沙沙響。
晚晚,你可算回來了,林曉抬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輔導員剛來通知,期末課程論文下週五就要交,王教授要求至少兩萬字,還要結合學術前沿,這可愁死我了。
周梅也跟著嘆氣:可不是嘛,我昨天熬到兩點才寫了三千字,三萬字的要求,怕是要熬通宵了。
蘇晚的腳步猛地頓住,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笑著應道:我還好,已經有思路了。她的思路,是那本鎖在書桌抽屜裡的三萬字《子夜》批註筆記——那是她花了整整半個月,結合前世對文學的理解,加上這學期聽王教授講座的心得整理出來的,不僅是期末拿高分的關鍵,更是下週省文聯學術講座的核心材料。可剛才進門時,她下意識摸了摸抽屜鎖釦,明明釦得好好的,拉開抽屜的瞬間,裡面空空如也,那本用紅繩捆著的藍布筆記本,不見了。
怎麼了晚晚?臉色這麼難看?周梅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放下筆走過來。
蘇晚的指尖冰涼,她強裝鎮定地關上抽屜:沒什麼,可能是路上曬了太陽有點暈。她不能讓室友擔心,更不能讓張倩倩和李丫丫的陰謀得逞。她先假裝去水房打水,路過宿舍樓下的冬青叢時,瞥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樹後,正是蘇玲瓏。那丫頭看到她,嚇得趕緊把頭埋進膝蓋,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晚心裡冷笑一聲,看來蘇玲瓏也摻和進來了。她沒聲張,轉身回了宿舍,和林曉、周梅一起翻找起來。床底、書架、衣櫃、甚至枕頭底下,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連床板都掀起來看了,卻連半片紙渣都沒找到。
奇怪了,我明明鎖了抽屜的,早上出門前還特意檢查過。林曉皺著眉,是不是你落在教室裡了?
不可能,蘇晚搖頭,下課的時候我特意把筆記放進抽屜鎖好,還把銀簪也放在裡面了,怎麼會忘?她提到銀簪,是那根刻著字的陪嫁簪,是證明母親死因的關鍵證據,絕不能丟。
周梅突然指著蘇晚的袖口:晚晚,你袖口沾了點紅墨水?
蘇晚低頭一看,果然,袖口邊緣有一小片淡紅的墨跡。她猛地想起,昨天整理筆記時,封皮的紅繩鬆了,她用紅墨水粘了一下,當時不小心蹭到了袖口。整個宿舍裡,只有李丫丫借過這本筆記。上週三,李丫丫來宿舍借筆記,說要參考一下,蘇晚猶豫過,但想著都是一個村的,還是借給了她,後來催她還,她說明天還,之後卻再也沒提過。
是李丫丫偷的?林曉壓低聲音,她上週借了你的筆記,之後就沒還,我還以為她還回去了呢。
蘇晚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看向樓下的洗衣盆。李丫丫的洗衣盆就放在水房旁邊,裡面泡著幾件髒衣服,其中一件藍布褂子的袖口,正沾著和她袖口一樣的紅墨水。而且剛才在冬青叢後看到蘇玲瓏,李丫丫和蘇玲瓏一向走得近,說不定是她們倆一起幹的。
我去找她問問。蘇晚拿起桌上的搪瓷缸,轉身就要出門。
等等晚晚,周梅拉住她,萬一不是她呢?別太沖動。
不是她還能是誰?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整個宿舍裡,只有她碰過我的筆記,而且她袖口的紅墨水,和我粘筆記的是同一種。
她剛走到宿舍門口,就看到張倩倩從樓梯間走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個藍布包,眼神躲閃,看到蘇晚時,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把包往身後藏了藏。
張倩倩,你手裡拿的是什麼?蘇晚攔住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張倩倩的臉瞬間白了,她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沒、沒什麼,就是撿到的一本筆記。她說著把包從身後拿出來,露出一角藍布封皮,正是蘇晚那本筆記的顏色。
蘇晚的眼睛眯了起來,走上前伸手接過筆記。封皮上的紅繩確實不見了,封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她上次不小心用指甲劃到的。她翻開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字跡:1977年6月15日,王教授講座,第一次聽到《子夜》的深層解讀,受益匪淺。這行字是她親手寫的,整個臨江大學中文系,絕無第二人。
張倩倩,你說這是你撿到的?蘇晚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那你告訴我,這頁批註是誰寫的?
張倩倩的臉徹底白了,她沒想到蘇晚居然能記住這麼細節的東西。她惱羞成怒,一把搶過筆記:關你什麼事!一個農村丫頭,也配學這些?你根本不知道《子夜》寫的是什麼!她說著就要把筆記撕成碎片。
蘇晚早有防備,側身躲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張倩倩的力氣遠不如蘇晚,被牢牢按住,筆記掉在了地上。蘇晚撿起筆記拍了拍灰塵,冷冷地說:張倩倩,你因為課堂上答不出王教授的拓展問題,被我當眾解圍就懷恨在心,偷我的筆記還想撕了嫁禍給別人?你以為你父親是教育局副局長,就能為所欲為嗎?
張倩倩掙扎著甩開她的手,嘴裡罵道:你這個鄉巴佬,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爸可是教育局副局長,你等著,我讓你在臨江大學待不下去!她轉身就往樓梯間跑,一邊跑一邊喊:爸!爸!你快來!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就料到張倩倩會去找她父親,畢竟張倩倩的脾氣,從來都是輸了就找家長。她轉身回宿舍,把剛才的事告訴了林曉和周梅。
她居然敢這麼囂張!林曉氣得臉都紅了,我們要不要去找輔導員?
不用,蘇晚搖了搖頭,輔導員肯定會偏向張倩倩的,畢竟她父親是副局長。我們先等著,等她父親來了,我自有辦法。她心裡清楚,張倩倩的父親雖然有權,但王教授在省文聯的地位不低,而且她手裡有大隊證明和王教授的講座邀請函,只要拿出這些證據,張建國也不敢太過分。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了,李丫丫端著搪瓷缸走了進來,臉色蒼白,袖口的紅墨水還沒洗乾淨,看到蘇晚時眼神躲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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