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霆琛悄悄退到院內時,指尖還攥著獵槍的涼金屬柄,指節繃得發白。院外沈文軒的陰笑還飄在風裡,他壓著呼吸退到西廂房,剛掀開門簾就撞進蘇晚擔憂的目光裡。她剛把洗好的灰灰菜放在案板上,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還系在腰上,見他臉色不對,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怎麼了?是不是巡崗時出了什麼事?
陸霆琛快步走過去,伸手扶著她的胳膊,聲音放得極輕,刻意避開了懷孕的事,只說:沒什麼,剛才碰到幾隻野狗,已經趕跑了。他不敢提沈文軒的陰謀——村醫王大夫早上剛反覆叮囑過,前三個月胎氣不穩,絕不能讓蘇晚受半點刺激,更不能動氣。
蘇晚半信半疑,但也沒多追問,只轉身從灶臺上端過一碗溫米湯:快喝口暖暖身子,我燉了玉米粥,還有早上蒸的玉米麵窩頭,就著鹹菜吃正好。
可沒等兩人坐下,院外就傳來王嬸那亮堂的大嗓門,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蘇晚!在家不?我們來給你道喜啦!
陸霆琛的眉頭瞬間蹙起,剛要起身攔著,蘇晚已經笑著掀開門簾迎了出去:王嬸快進來,外面風大,別凍著。
緊接著,李桂蘭、趙大娘、還有幾個平時在河灣加工廠幫忙的嬸子都拎著東西擠了進來,有的拎著一籃帶著晨露的土雞蛋,有的拿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碎花粗布,還有的塞了半袋自家磨的玉米麵。王嬸把雞蛋放在炕桌上,拍著大腿笑:我就說咱們晚晚有福氣!前陣子還在柴房啃冷窩頭,這轉眼就懷上了,真是苦盡甘來!
李桂蘭把碎花布遞到蘇晚手裡,指尖帶著幹活磨出的薄繭:這是我家閨女做褂子剩下的布,軟和得很,給孩子做個小肚兜或者包被都合適。
蘇晚心裡暖烘烘的,一一接過東西,又讓陸霆琛去拿自家曬的柿餅和炒花生給大家吃。這時蘇老根從裡屋顫巍巍地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個縫得整整齊齊的青布包,看見人就笑出了滿臉皺紋:你們來得正好!我連夜給孩子做了小棉襖、小棉褲,都是用我當年的舊軍裝改的,厚實得很,冬天也不怕凍著。
眾人湊過去一看,那小棉襖的領口還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針腳雖然不算工整,但帶著濃濃的暖意。王嬸笑著誇:蘇老爺子手真巧,這小老虎繡得活靈活現!
蘇晚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前世她臨死前,爺爺還在昏暗的柴房裡給她縫補破了底的布鞋,連針都拿不穩了,這輩子她終於能讓他安安穩穩地享福,不用再受半點委屈。她伸手扶著爺爺的胳膊,聲音帶著哽咽:爺爺,您辛苦了。
正熱鬧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接著是蘇強那帶著蠻橫的大嗓門,隔著院牆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蘇晚!你給我出來!這河灣荒灘是我們蘇家的祖地,你憑什麼佔了辦加工廠?趕緊把地讓出來,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投機倒把!
陸霆琛瞬間擋在蘇晚身前,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場壓得周圍的嬸子都往後退了退。他伸手按了按腰間的獵槍,聲音冷得像冰:蘇強,你再敢胡鬧,別怪我不客氣。
蘇強帶著三個堂兄弟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鋤頭,臉上滿是不耐煩:陸霆琛,你一個外村退伍兵少管我們蘇家的家事!這河灣是我爺爺當年分給我爹的,蘇晚一個丫頭片子,憑什麼佔著我們蘇家的地?
蘇晚推開陸霆琛,走到前面,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但儲存完好的紙,展開在眾人面前:蘇強,你別血口噴人。這是公社批的承包合同,還有我娘當年的土改地契,河灣荒灘是我娘名下的產業,我憑合法手續承包的,什麼時候成你們蘇家的祖地了?
周圍的村民都圍了過來,有人認出了那張泛黃的地契,紛紛議論起來:原來這地是蘇晚她孃的啊?當年土改的時候就分了的,我還記得當時的會。蘇強這是想搶人家的東西吧?上次蘇晚給咱們村打了井,還分了玉米麵,這時候倒來鬧事?就是,咱們村誰不知道蘇晚能幹,辦加工廠給咱們掙工分,蘇強還好意思來鬧?
蘇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爭辯:那是我爺爺的地!我爹當年就種過!
你爹種過?那你拿出當年的工分簿來啊。蘇晚冷笑一聲,語氣冷靜又堅定,再說,當初承包的時候,大隊部開了全體社員大會,全村人都同意的,你當時還在旁邊幫著搬磚掙工分來著,忘了?
這話戳中了蘇強的痛處,當時他確實想搶著幹活多掙幾個工分,沒想到現在倒被蘇晚拿出來當眾打臉。他的堂兄弟見勢不對,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別再鬧了。蘇強咬著牙,還想再說什麼,陸霆琛已經拿起了院門口的獵槍,槍口穩穩地對著他的腳邊:再不走,我就當你是蓄意搗亂,直接送公社派出所了。
蘇強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鋤頭一聲掉在地上,帶著三個堂兄弟灰溜溜地跑了,周圍的村民都鬨笑起來,紛紛誇蘇晚厲害。王嬸拍著胸脯說:晚晚你放心,以後誰敢來鬧事,我們幫你看著!
蘇晚笑著道謝,把鄉親們一一送走後,才鬆了口氣。陸霆琛扶著她坐下,遞過一杯溫熱水:剛才嚇著了吧?以後這種事不用你出面,我來處理就行。
蘇晚搖了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和陽光的味道:沒事,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欺負咱們。對了,剛才你真的只是碰到野狗嗎?我看你眼神不對。
陸霆琛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真的沒什麼,就是幾隻野貓而已。快歇著吧,我去給你燉雞湯,張獵戶早上送了一隻肥雞,說是謝你上次幫他修了獵槍。
蘇晚沒再追問,她知道陸霆琛是不想讓她擔心,便乖乖地靠在炕上,摸著自己還平坦的肚子,心裡滿是期待。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她的心意,這是空間的靈泉在提醒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晚上,蘇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時,感覺身邊的位置空了。她睜開眼,看到陸霆琛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臉色陰沉得可怕。
霆琛,怎麼了?蘇晚坐起身,疑惑地問。
陸霆琛趕緊把報紙藏起來,強裝鎮定地說:沒什麼,就是村裡通訊員送來的報紙,隨便看看。
蘇晚心裡更疑惑了,她伸手搶過報紙,看到頭版頭條的大字標題時,心裡猛地一沉:青溪食品廠新增劑超標,衛生不合格,消費者慎買!
她的手瞬間抖了起來,抬頭看向陸霆琛:這是怎麼回事?沈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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