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雞蛋花樹開得正盛,細碎的白花落在青石板上,海風捲著鹹溼的氣息吹過,帶著隔壁椰林的清甜。蘇晚剛把最後一口海南粉嚥下去,醃黃燈籠椒的辣意還留在舌尖,院門外就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不是急促的砸門,而是帶著老幹部特有的沉穩節奏。
陸霆琛剛放下瓷碗,指尖還沾著點米粉,起身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我去開。
院門推開的瞬間,帶著西南山野氣息的茶香先飄了進來。王副司令員提著一個竹編茶簍站在門外,身後跟著警衛員,手裡還拎著兩罐用紅布裹著的茶葉罐。小蘇,陸同志,還沒打擾你們吃早飯吧?他笑著擺擺手,身後的警衛員連忙把茶簍放在門旁的石桌上。
王叔叔快請進,剛吃完,正好嚐嚐海南的粉。蘇晚迎上去接過茶簍,指尖碰到茶簍上的竹紋,熟悉的粗糙觸感讓她想起當年在青溪村幫爺爺編竹筐的日子。
王副司令員也不客氣,跟著進了屋,目光掃過院裡的藤椅和曬在繩上的雞蛋花,笑著點頭:這小院收拾得舒服,比當年在青溪村的土坯房強多了。他坐下後,從茶簍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後露出兩撮深褐色的茶葉,這是我託老戰友從雲霧山帶的野山茶,你們嚐嚐,比咱們青溪村的茶更醇厚。
陸霆琛給老爺子倒了杯溫水,蘇晚捏起一點茶葉放進玻璃杯,熱水衝下去的瞬間,濃郁的茶香立刻漫開,比青溪村的果乾香更沉鬱,帶著山野的厚重感。確實好,蘇晚喝了一口,舌尖掠過一絲回甘,雲霧山的土質適合種茶?
何止適合,王副司令員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那地方有百年老茶樹,漫山遍野的,鄉親們守著金山過苦日子。去年我去西南調研,路過雲霧山,看見半山腰的茶田荒了大半,年輕人都跑出去打工了,留在村裡的老人連孩子的學費都湊不齊。他看向蘇晚,眼神里帶著懇切,我知道你當年帶著青溪村從鹽鹼地變成了金疙瘩,現在就想請你帶著陸同志過去看看,幫鄉親們指條路。
蘇晚和陸霆琛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當年在青溪村開荒時的勁頭——他們這輩子閒不住,見不得鄉親們受窮。當年青溪村的荒灘,不也是沒人願意碰嗎?後來不照樣種出了滿坡的果樹,辦起了加工廠?
王叔叔,我們答應。蘇晚放下玻璃杯,指尖還留著茶水的溫度,明天一早就出發,先去雲霧山看看實地情況。
好!好!王副司令員激動得拍了拍大腿,我已經讓老戰友在雲霧山那邊安排好了,就等你們過去。他又從茶簍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雲霧山的資料,茶樹品種、土壤成分、當地的政策都有,你們路上可以看看。
蘇晚接過筆記本,封面上還印著西南軍區的字樣,裡面的字跡工整,看得出來老爺子花了不少心思。謝謝王叔叔,我們一定不辜負鄉親們的期待。
送走王副司令員後,陸霆琛開始收拾行李。他從儲物間翻出當年在青溪村用的針線包,裡面還留著當年給蘇晚補衣服的線團,又把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疊得整整齊齊,塞進帆布包裡。當年在青溪村,就是靠這套軍裝幫著護著果園,現在去雲霧山,說不定也能用得上。
蘇晚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帶著笑意。她起身走到梳妝檯前,開始整理隨身的首飾。最顯眼的還是那支親孃留下的蓮花紋銀簪,簪頭刻著細膩的蓮花紋路,當年她重生回來時,就是這支簪子幫她證明了劉氏害死親孃的證據。她摩挲著簪頭,忽然發現蓮花紋的縫隙裡好像藏著什麼東西——之前一直沒注意,可能是因為平時戴在身上,縫隙被磨得光滑了。
她輕輕捏住簪頭,用指甲一點點撬開。一聲輕響,簪頭居然鬆動了,裡面掉出一張卷得很緊的油紙,上面還沾著一點淡淡的胭脂香,是當年親孃常用的那種桂花脂粉的味道。
晚晚,怎麼了?陸霆琛聽到動靜走過來,看到她手裡的油紙,連忙蹲下身,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掉了?
蘇晚把油紙展開,紙已經有些泛黃,邊緣因為年代久遠有些發脆。上面的字跡是親孃的筆跡,娟秀又帶著一絲倉促,像是在緊急情況下寫的。是我孃的東西,蘇晚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捏著油紙的邊緣,藏在銀簪裡這麼多年,我居然才發現。
陸霆琛接過油紙,指尖小心翼翼地展開,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紙上,字跡漸漸清晰起來。晚晚,娘知道劉氏要害我,這銀簪是太爺爺留下的,裡面藏著抗日軍餉的線索,當年你太爺爺和你外公一起藏的,本來要交給隊伍,一直沒來得及。現在把這個交給你,等時機成熟,交給國家,也算娘沒辜負當年的約定。他一字一句地讀著,聲音越來越沉,還有最後一行,娘對不起你,沒能看著你長大,好好活下去,別被仇恨困住。
蘇晚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前世她一直以為親孃是意外墜崖,直到後來才知道是劉氏下的手,現在又多了這麼一個秘密——抗日軍餉?太爺爺和外公當年居然藏過這樣的東西?她摩挲著紙上的字跡,指尖傳來親孃留下的溫度,心裡既激動又沉重。
不管是什麼,我們都一起面對。陸霆琛把油紙重新卷好,塞進蘇晚的貼身口袋裡,和暖玉放在一起。暖玉突然微微發燙,和當年在青溪村發現祖產賬冊時的觸感一模一樣,像是在呼應這個秘密。
蘇晚摸了摸口袋裡的油紙和暖玉,心裡踏實了不少。她走到陸霆琛身邊,幫他理了理帆布包的帶子:收拾好了嗎?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先去雲霧山,再去看看當年太爺爺和外公藏東西的地方。
都收拾好了,陸霆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幫她擦掉眼角的溼意,我去把雞蛋花摘一些,路上帶著,你喜歡聞這個味道。
他轉身走到院角的雞蛋花樹下,彎腰摘著細碎的白花,陽光透過椰葉灑在他的背上,勾勒出硬朗的線條。蘇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裡的油紙,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當年在青溪村,她從草棚裡爬出來,靠著空間和前世的記憶一步步站穩腳跟;後來在治沙基地,她帶著鄉親們把沙漠變成了綠洲;現在到了雲霧山,她又要帶著那裡的鄉親們種茶致富。不管是當年的復仇,還是現在的幫扶,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院外的海浪聲依舊,拍打著礁石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天邊已經亮了起來,朝陽從海平面升起,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色。蘇晚走到陸霆琛身邊,接過他手裡的雞蛋花,放進一個乾淨的玻璃罐裡。等我們回來,就把這個種在青溪村的院子裡,讓它和當年一樣開得滿院都是。
陸霆琛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的溫度。好,都聽你的。
這時,蘇晚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蘇明打來的。她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蘇明興奮的聲音:姐,省臺的紀錄片攝製組已經到治沙基地了,說要拍咱們治沙的全過程,讓我們不用著急回去,多待幾天也行。
蘇晚笑著點點頭:知道了,我們明天要去一趟西南雲霧山,那邊有個茶田需要幫忙,等我們忙完了就回去。
掛了電話,陸霆琛看著她:治沙基地那邊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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